阿愿这一晚上闹得厉害,一会儿把脚丫子伸出被子外头,一会儿翻个身把胳膊搭在大白肚皮上,一会儿又嘟囔着梦话往小金身上拱。
小金被她压得三片叶子都扁了,根须从枕头缝里伸出来拍阿愿的耳垂:“阿愿你往那边去点,我快成草饼了。”
寻宝鼠从她颈窝里抬头,尾巴尖在阿愿下巴上抽了一下:“听见没有,本大爷也觉得挤。”
阿愿含含糊糊翻了个身,把寻宝鼠搂进怀里当暖炉,小金趁机连滚带爬地挪到枕头最边上去,大白被她蹬了一脚屁股,无奈地往床沿挪了半寸。
岑疏安坐在床边看着这一窝没一个老实睡觉的,把被子重新拉上来给她掖好,阿愿闭着眼伸出一只小胖手往床头摸:“爹爹也睡。”
“你先睡。”岑疏安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阿愿又摸了两下没摸着人,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大白背上的毛里,总算消停了。
第二天清早,阿愿是被小金戳醒的。
“醒醒,你爹不见了。”
阿愿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往床边一瞅,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岑疏安果然不在屋里。
杂乱的屋子也被收拾的干净。
她坐起来,头发炸成一个毛球,两只小揪揪歪得一个朝上一个朝下,小胖手在床面上摸了摸又往枕头底下探了探,没摸到人,转头问小金:“爹爹什么时候出去的?”
“不知道,我就比你早醒一丢丢。”小金三片叶子朝门口方向偏了偏,“要不你去外头找找?”
阿愿从床上出溜下来,光着脚丫在地上踩了两圈找鞋,才发现一双鞋被放在了床底,她把鞋抽出来套上,披着外衫就往外跑。
大白被薅醒,掀了掀眼皮,慢悠悠跟在后头。
寻宝鼠也迷瞪着眼跳到大白脑袋上。
前院院子里果然热闹,岑疏安坐在石桌旁边,骆峥年在对面,沈瑶和江蓠各占一侧,还有几个内门师兄师姐围着石桌站了一圈,桌上摊着几张纸,看着像是在商量什么事。
阿愿从月亮门里冲出来,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到岑疏安腿边仰着脸:“爹爹你怎么不叫我?”
岑疏安低头看她,伸手把她的歪揪揪正了正:“你昨晚闹到什么时候才睡的,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
沈瑶在旁边笑了一声:“阿愿今日起得倒早,平时这个时辰都还在被窝里哼唧呢。”
阿愿顾不上接这话茬,两只小胖手扒着岑疏安膝盖,踮着脚尖急急忙忙地开口:“爹爹你们先别聊了,帮我找木头,贵的好的都要。”
骆峥年把手里那张纸放下来,偏头看她:“找木头做什么?”
“给火火啊。”阿愿说得理所当然,“昨晚火火气成那样,万一今天还没消气,我以后是不是只能站着了?总不能天天让大白趴下来给我当凳子坐吧。”
大白正在边上趴着,闻言把脑袋往旁边一偏,摆明了不接这个茬。
沈瑶被这话逗得拿袖子掩着嘴,江蓠嘴角也往上翘了一下,几个师兄师姐站在后头已经开始笑了。
“你们别笑。”阿愿仰着脸,小脸上写满认真,“火火昨晚烧了我椅子腿,那是真烧不是吓唬我。我要是再忘了给它找好吃的,明天它就可能连床腿一起烧了。我睡地上倒是无所谓,但万一它把枕头也烧了呢,小金就睡在枕头上。”
小金从阿愿怀里探出三片叶子:“这事你替我考虑得倒是周到。”
骆峥年把笑收了收,顺手把石桌上的纸翻了一面:“你要什么样的木头?”
“要贵的,好的,火火吃了不委屈的那种。”阿愿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灵木行里应该就有吧?我看坊市里卖木头的摊子上写着什么紫檀灵木、青岗铁木、还有那个带花纹的黄花梨……”
“那是做家具的。”骆峥年打断她。
沈瑶这下真没忍住,笑得直拍石桌,江蓠偏过头去,肩膀抖了两下,几个师兄师姐笑得更不收敛。
岑疏安把阿愿从腿边捞起来放到旁边的石凳上坐好:“你慢慢说,要多少。”
“多多益善。”阿愿坐稳了,小胖手比了个大大的圆。
骆峥年把桌上的纸推过来,上面写着好几排字,看着像是什么品类的木头清单:“正好,今日我们要去坊市采买些宗门物资,带你去一趟灵木行,你自己挑。”
阿愿有点懵:“元肃爷爷不是不让我们出去吗?”
“今早松口了。”骆峥年把纸折起来揣进袖中,“说是城里巡逻密成这样,驿馆内外反倒比街上更扎眼。让我们别走远,采买完就回来。”
“元肃爷爷这么好说话?”阿愿的小眉头拧起来。
“好说话的是巡逻队。”骆峥年把储物袋往肩上一搭,“听说昨儿夜里城里巡逻加了倍,几个想趁夜闹事的修士刚有苗头就被按住了,连哪宗哪派的都没问清就扔出了城。元肃师叔说既然外头有人替我们看着,不如放我们出去把该办的事办了。”
当然,最为主要的是也没有宗门能不顾云中城的面子惹事。
这个原因除了有云中城自身实力足够强之外,还因为许多重要赛事都会在云中城举行,而且更重要的是,云中城有许多秘境的入口,得罪了云中城无异于放弃那些秘境资源。
阿愿小眉头还拧着:“那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谁让你醒得没我们早,”骆峥年朝她咧嘴一笑,“再者,你觉得他乐意大清早来敲你的门,看你顶着鸡窝头跟他讨价还价?”
阿愿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元肃爷爷确实不会乐意,便不再追问,从石凳上蹦下来,朝大白一挥手:“大白走。”
“先吃饭。”岑疏安把她按回去。
阿愿的小脸垮了一下,到底还是跟在岑疏安身后去厨房扒了两碗粥,吃了五个包子,又揣了两个在怀里出门。
一群人出了驿馆,沈瑶和江蓠带着几个师兄师姐往坊市东边去办宗门的事,岑疏安和骆峥年带着阿愿往灵木行那条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