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峥年蹲下来往缝里看了一眼,缝隙窄是窄,但越往里越宽,石壁断面上有水流冲刷的痕迹,摸上去冰凉湿润。
阿愿伸着脖子跟着往里瞅,回头看了一眼大白:“大白进不去,大白太胖了。”
大白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拿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意思是虎不胖,是缝太窄。
寻宝鼠已经钻进缝里转了一圈又跑出来,两只前爪扒着阿愿的膝盖:“里面大得很,弯弯曲曲的,越往里走灵气越浓。本大爷还闻到了别的味道,甜的,像灵果烂了之后发酵的甜味。”
“灵果烂了还甜?”阿愿歪脑袋。
“你懂什么,越好的灵植烂了越甜。”寻宝鼠理直气壮。
骆峥年拿剑在石壁上敲了两下,听了听回响,转头对岑疏安等人说:“石壁不厚,要么从缝里钻进去,要么把墙砸开。”
“砸开动静太大。”岑疏安看了一眼石壁。
沈瑶也跟着摇头:“对,如果把别人引来就不好了。”
“那就钻。”骆峥年收了剑,侧身试了试缝的宽度,刚好能容他过去。
沈瑶蹲下来用手在缝口比了比,又站起来看看大白,语气为难:“大白过不去,阿愿的虎怎么办?”
阿愿拍拍大白的脖子:“大白你在外面等阿愿,阿愿进去看看就出来。”
大白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显然不愿意。
阿愿从怀里摸出一块灵兽肉干塞进虎嘴:“听话,你在这儿守着洞口,要是有人来你就吼,阿愿听见了就出来。”
大白嚼着肉干,尾巴不甘不愿地甩了两下,到底趴在了石壁旁边。
骆峥年打头,侧身钻进石缝,星陨剑的光芒在窄道里照出一片暖色。
沈瑶和江蓠跟上,岑疏安走在最后面,阿愿被他拉着小手,寻宝鼠蹲在她肩上。
石缝越往里走越宽,走了约莫二十来步,窄道忽然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窟,洞顶极高,窟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淡青色的光芒把整座洞照得通透。
洞中央有一汪水潭,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水底隐约能看到几缕金色的光在缓缓游动。
而水潭正上方,一道约莫一丈高的石笋从洞顶垂下来,笋尖上凝着一颗拳头大的液珠,液珠呈琥珀色,表面流转着层层灵光,每转动一圈就有一滴液珠沿着笋身滑落,滴进水潭里。
寻宝鼠从阿愿肩上蹦下来,四只爪子扒在潭边,整只鼠的毛都炸了起来:“灵髓!这是灵脉髓气凝成的灵液!一两灵髓能换一万块上品灵石,这、这一潭得有多少!”
阿愿蹲在潭边往里看,水潭不大,直径也就三四步宽,但潭底铺着厚厚一层琥珀色的灵髓结晶,金灿灿的,被洞顶透下来的灵光照得流光溢彩。
“能装走吗?”阿愿问。
“能!”寻宝鼠急得直跳,召唤出自己的本命空间,拿出罐子就往里灌。
骆峥年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水面,眉头微皱:“灵髓是灵脉精华,凝结一潭少说要几百年。这么大一潭,外面那些瘴气怕就是灵髓逸散出来的灵气被什么东西污染之后形成的。”
沈瑶走到石笋旁边,伸手接了一滴刚滑落的灵髓,放在鼻端闻了闻,转头道:“这灵髓品阶极高,比宗门里发的那些丹药底料精纯了不知多少倍。”
“能带走多少带多少。”岑疏安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个备用的空瓷瓶,分给沈瑶和江蓠一人一个,“先装满,剩下的用储物袋兜。”
阿愿并未解下腰间的储物袋,而是召唤出了地火丹宗的传承令牌。
阿愿是一个很有规划的人,便宜的和经常要用的东西放在外面的储物袋里,贵重的放在传承令牌里。
传承和储物袋不同,传承令牌可以放进丹田,外人抢不走,虽然也没人敢抢她的东西。
阿愿蹲在潭边舀水一样往里灌,灵髓入牌无声无息,令牌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把阿愿的小圆脸映得暖融融的。
寻宝鼠边灌自己的边吵吵:“你慢点!那都是灵石!洒一滴就是一百块中品!”
“你别吵,越吵我越洒。”阿愿嘴上说着,手上倒是稳当。
岑疏安和骆峥年几人也不出声,只是手里动作迅速。
几人正忙着,洞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是打斗的声音,从石壁外面传来的,剑刃撞击的铮鸣隔着石壁也能听见。
骆峥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往洞外方向看。
紧接着就是大白的一声咆哮,动静极大,整座石窟的窟壁都跟着震了两下。
阿愿猛地站起来,小胖手攥着没灌完灵髓的令牌:“大白!”
她拔腿就往石缝跑,岑疏安一把拽住她后领:“别急,先弄清外面几个人。”
骆峥年已经闪身往石缝钻了,沈瑶和江蓠也放下手里的瓷瓶跟了上去,岑疏安把阿愿往身后带了带,跟着往石缝走。
石缝外,大白正堵在洞口前面。它浑身的毛从脖子炸到尾巴尖,四爪深深嵌进地里,虎口微张,雪白獠牙森白锋利,喉咙里滚出连绵不断的威慑低吼。
它对面站着五个人,打头的正是孙淼。
孙淼手里提着那把从通天塔抢来的剑,剑鞘上那颗蓝灵石被磕碎了一个角,剑身也看不出什么灵气了,显然在之前的几场打斗里被消耗得不轻。
他身后跟着四个落霞谷的弟子,两人使剑,一人持符,还有一个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其中两个弟子身上带着伤,衣摆被烧焦了大半,看样子之前被瘴气扑过。
孙淼的脸色更不好看,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弟子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整个人看着狼狈得不行。
但他看见大白时眼睛还是亮了一下,偏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弟子立刻散开成扇形,把洞口围住了大半。
“这是凌虚宗的那只白虎。”孙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阿愿耳朵尖,在石缝里就听清了,“外头那只小丫头肯定在附近,她身上好东西不少,秘境都是随机掉落地方,趁她现在落单,先抢了再说。”
“抢了再说?”骆峥年的声音从石缝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脖子发凉的笑意,“孙淼,你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石缝里人影一闪,骆峥年侧身钻出来,星陨剑往地上一拄,白衣上还沾着石窟里的灵髓水渍。
孙淼脸色变了,退了半步:“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们本来就是一起进来的。”沈瑶跟着从石缝里出来,碧色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上灵光流转,“倒是你,落霞谷的弟子,什么时候改行做打家劫舍了?”
江蓠没说话,但她那双淬体光膜已经亮起来的拳头比任何话都管用。
孙淼身后五个弟子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下意识把手按上了兵器。
岑疏安是最后一个出来的,阿愿被他挡在身后。小丫头从爹爹胳膊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先朝大白喊了一声:“大白,过来!”
大白四爪蹬地,庞大的身躯往后一蹿,稳稳当当落在阿愿身前,回过头来继续冲对面龇牙。
孙淼脸上阵青阵白,他身后那个攥着短刀的弟子凑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被孙淼一肘子顶了回去。
“凌虚宗和落霞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孙淼稳住声音,目光在对面几个人身上来回扫,“你们人多,我认栽,咱们各走各的。”
“各走各的?”骆峥年拔剑挡在孙淼身前,“你方才说趁她落单要抢东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讲的。”
孙淼的脸色在骆峥年的剑尖前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句:“骆师兄,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秘境里碰见落单的同道,互相照应本是常理,哪有什么抢不抢的。”
“照应?”骆峥年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孙淼身后那五个弟子手里明晃晃的兵器,“你照应人的架势倒是新鲜,五个打一个,还专门堵在洞口堵着,是怕人跑了?”
孙淼身后那个攥短刀的弟子忍不住开口:“孙师兄,跟他们废什么话,他们就五个人,还有个小丫头拖后腿,我们……”
话没说完,孙淼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剩下的话打回了肚子里。
“闭嘴。”
那弟子捂着脑袋退回去,脸上满是不服气。
阿愿从岑疏安身后探出脑袋,仰着脸看孙淼,小眉头拧着:“你就是那个抢我剑的人。”
孙淼低头看见是她,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堆出笑来:“小师妹这话说的,通天塔里的东西,谁拿到算谁的,怎么能叫抢。”
“那把剑是假的。”阿愿说,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孙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第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就是想试你一下。”阿愿歪着脑袋看他,“你抱着把假剑高兴了好几天,你是不是傻?”
沈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蓠嘴角也动了一下。
孙淼身后几个弟子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孙淼腰间那把剑。
那柄剑的剑鞘上蓝灵石碎了一个角,剑身灰扑扑的,确实看不出什么灵气,如今被阿愿这么一说,怎么看怎么像地摊货。
“你胡说什么!”孙淼脸色涨红,手不自觉地按上剑柄,“这把剑是通天塔的宝贝,灵气内敛,不识货的人当然看不出来。”
孙淼的脸色在众人的目光里越来越难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他身后那个拿短刀的弟子又不长记性地凑上来,压低声音:“孙师兄,怕什么,他们就三个筑基,剩下一个炼气加个三岁奶娃,咱们五个人全是筑基,真打起来谁吃亏还不一定。那小丫头身上好东西肯定多,进了秘境的谁不是各凭本事。”
孙淼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骆峥年把星陨剑横在身前,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语气不咸不淡:“孙淼,想好了再动,别怪我没提醒你。”
阿愿从岑疏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眉头拧着看孙淼,忽然扭头问寻宝鼠:“鼠鼠,他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变臭了?”
寻宝鼠蹲在阿愿肩上,黑豆眼眯成两条缝,尾巴尖在阿愿耳朵上扫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不一直都是臭的吗?”
孙淼一口气堵在胸口,脸从红涨到紫,又从紫涨到铁青。
这时,孙淼身后那个持符的弟子凑上来,压低声音:“师兄,他们刚从那石缝里出来,里面肯定有东西。你看那几人腰上挂的储物袋,灵光都还没散干净。”
孙淼的目光落在岑疏安几人腰间的储物袋上,表面那层淡金色灵光确实还没褪尽,在幽暗的树影里格外扎眼。
他的眼神变了。
“凌虚宗的朋友,”孙淼把剑从腰间抽出来,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你们从石缝里带出来的东西,见者有份。秘境里的机缘,总不能你们一家独吞。”
骆峥年微愣,这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敢打劫凌虚宗的弟子:“孙淼,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人滚。”
“该滚的是你们!”持符弟子率先发难。
他手腕翻飞,一道赤红火符破空甩出。符纸离体瞬间无火自燃,烈焰翻涌,化作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裹挟灼热气浪,直轰骆峥年面门。
与此同时,两名使剑弟子从左右同时包抄。左边的剑走偏锋,直取沈瑶咽喉;右边的剑势沉稳,封住江蓠出拳的角度。
孙淼自己正面牵制骆峥年,手中灵剑青光暴涨,一剑刺出,剑尖在空中连点三下,三道青光呈品字形朝骆峥年压来。
五个人,五个方位,配合默契。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
骆峥年眼皮未抬,手腕轻振,星陨剑划出一道利落弧光。
那道剑光骤然绽放,将火球从中劈裂的同时,剑尖顺势一挑,将孙淼的三道青光逐一打散。
两半燃烧的火团擦着他肩头掠过,砸在后方古树上,轰然炸裂。
但持符弟子并未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