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交通银行内。
帕克的身影刚从街角消失,一个穿着普通灰色短褂、戴着草帽、一直看似在路边摊挑选水果的男子,
和其他人交流了一个眼神后,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进了交通银行。
他没有理会大堂经理的询问,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径直走向正准备返回办公室的刘行长。
“刘行长,借一步说话。”男子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刘行长一愣,看着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男子,皱眉道:“你是?有什么事?”
男子迅速靠近,几乎贴着刘行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封皮、印着青天白日徽记的证件,在刘行长眼前一晃即收。
“调查统计局一处,执行公务。”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刘行长脸色瞬间一变。调查统计局!这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关!
一处更是专管党政情报的徐恩曾的地盘!他额角瞬间渗出细汗,强作镇定道:
“原……原来是长官。不知有何指教?请……请到里面谈。”
他赶紧将这名特务引回刚刚送走帕克的贵宾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想,特务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刀般盯着刘行长:
“刚才出去那个美国军官,他来银行做什么?说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我。记住,这是公务,若有隐瞒……”特务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溢于言表。
刘行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倒霉,他不想惹麻烦,尤其不想卷入特务机关的事情,更不想得罪美国人。
他犹豫着,试图含糊其辞:“呃……那位上尉先生?他……他就是来咨询点业务……”
“咨询什么业务?”特务打断他,语气咄咄逼人,
“刘行长,我提醒你,配合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帕克的身份很敏感,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涉及国家安全!你知情不报,后果……恐怕你这小小的分行行长,担待不起!”
特务身体微微前倾,施加着无形的压力,“想想你的前程,想想你的家人。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刘行长的心理防线被这赤裸裸的威胁迅速击溃。他脸色发白,知道这些特务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权衡再三,他决定自保。反正帕克也没问特别敏感的事情也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只是问了贷款,而且被自己拒绝了。
“长官息怒!我说,我说!”刘行长擦了擦汗,语速飞快,
“那位上尉先生进来,直接说要见负责人。我接待了他。他……他开口就问我们银行能不能给他贷款五万法币!”
“五万法币?”特务眼神一凝,迅速记录,“他贷款做什么用?”
“他说是……个人投资规划,具体的没细说。”
刘行长回忆道,“他还问,能不能用他的军官身份、使馆职务或者未来的薪俸做信用担保,或者用美元做抵押。”
“然后呢?你贷给他了?”特务追问,语气更紧。
“没有!绝对没有!”刘行长连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些,
“我当场就拒绝了!我跟他说了,因为他是美国人,有领事裁判权,我们银行有规定,不能给享有这种特权的外国人放贷!”
“风险太大,收不回来我们毫无办法!这是总行和财政部的死规定!我哪敢违反啊!他听完很失望,然后就走了。”
“长官,我说的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半句虚言!”刘行长急切地表白,生怕特务不信。
特务仔细听着,锐利的目光在刘行长脸上扫视,判断他是否说谎。
片刻后,他合上小本子,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嗯,刘行长,今天的事,属于机密调查,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上司和那个美国人。否则……‘吃不了兜着走’这句话,不是吓唬你的。明白吗?”
“明白!明白!绝对守口如瓶!请长官放心!”刘行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
特务不再多言,转身拉开贵宾室的门,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的人群中,迅速消失了。
刘行长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有余悸,喃喃道:
“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个美国军官跑来要贷巨款,转眼特务就跟上门……这南京城,怕是要不太平了……”
刘行长隐隐感觉到,帕克这个看似寻常的贷款请求背后,似乎牵扯着某些他无法想象的暗流。
不久后,调查统计局一处的秘密据点。
那名从交通银行出来的特务,正向他的上级,一位面色阴沉、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进行口头汇报:
“报告组长,目标莱恩.帕克离开大使馆后,直接进入中山东路交通银行分行。
约二十分钟后离开,神情似有失望。经属下进入银行盘问其行长刘某,确认目标此行目的为:申请贷款五万法币。”
组长眼神锐利:“五万法币?用途?”
特务:“刘某称,目标含糊其辞,仅言‘个人投资规划’。
目标提出以自身美军上尉身份、驻华使馆职务及未来薪俸作为信用担保,或愿提供美元作为抵押。”
组长眉头紧锁:“刘某贷了?”
特务:“给否了,刘某以领事裁判权风险及总行、财政部明令禁止为由,当场拒绝。目标遂离去,刘某表现恐惧,所述应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