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块崩裂的动静。
“劈啪。”
一颗烧红的松木炭爆开，炸出几点橘黄色的火星子。
空气里那股子刺鼻的烟熏味更浓了。
林轩刚才敲桌子的右手没收回去。
食指指腹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青瓷茶盖上画着圈。
指甲刮过釉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像一把没开刃的钝锯子，来回拉扯着李世民的神经。
“画……画个圈？”
李世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他双手死死扒着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掌心里全是滑腻腻的冷汗。
“贤婿啊，这、这长安城周围的皇庄多得是。”
皇帝努力把嘴角往上提拉，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你看上哪块地，哪怕是朕避暑的九成宫，你随便圈！朕立马让人把地契送你府上！”
林轩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撩起眼皮，看傻子一样看着李世民。
随后他扯开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老李，你搁这儿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林轩身子往前一倾。
紫檀木的椅腿在青砖地上重重摩擦，“嘎吱”一声刺耳的尖音。
李世民头皮一麻，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我要的，不是你们大唐那些长满荒草的破地。”
林轩抬起手，修长的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直接戳向李世民的鼻尖。
“我要的，是这大唐的规矩。”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股子把人往死里逼的金属质感。
“从今天起，你们大唐朝堂上所有的军政大事、律法改动、人事升迁。”
林轩顿了顿，眼神像两把冰锥子，直直钉进李世民布满红血丝的瞳孔里。
“我，林轩，要有一票否决权。”
“嘶——”
偏殿角落里，响起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几个站得靠后的文官，腿肚子直接转了筋，互相搀扶着才没瘫到地上。
房玄龄刚把那颗土豆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听到这话，他脚下一个踉跄，脑门直接撞在旁边红漆斑驳的柱子上。
“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瞬间肿起个青紫色的鼓包。
可他连揉都顾不上揉，瞪着一双老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轩。
一票否决权？
这话在大唐君臣听来，可能有些新鲜。
但只要不是个傻子，稍微一过脑子，就明白这是个什么要命的东西。
这他娘的就是直接把皇帝老儿的皇权给连根拔了啊！
不管朝廷定下什么国策，只要这位爷摇个头，全是一纸空文！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个干净。
变成了死灰一样的惨白。
他刚才还火热的心，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夹着冰碴子的雪水。
皇帝两边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他是谁？
他是带着天策府的百战老兵，从玄武门的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唐太宗！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教自己做事。
“你……你这是……”
李世民哆嗦着嘴唇，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拍桌子，想站起来指着林轩的鼻子骂。
可视线一扫到林轩身后站着的那个五岁奶娃，满腔的怒火直接被卡死在嗓子眼儿里。
大宝正靠在门框上。
小短腿在半空中悠闲地晃荡着。
他手里那块巧克力已经啃完了。
这会儿，小家伙正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网球大小的银色金属球。
球体表面闪烁着幽蓝色的呼吸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大宝把那金属球当溜溜球似的，在手里抛上抛下。
“哎呀，手滑。”
大宝奶声奶气地嘀咕了一句，金属球从他肉乎乎的手指间溜走，“吧嗒”掉在青砖上。
“轰——”
虽然没有爆炸，但这清脆的落地声，差点把程咬金的魂给吓飞了。
老程可是见过这帮祖宗在渭水河畔的手段的。
他一身横肉猛地一哆嗦，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长孙无忌的脚面。
长孙无忌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叫唤。
“你们大唐这破体制，烂得我都懒得吐槽。”
林轩重新靠回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世民。
“八千斤亩产的土豆，给你们，你们守得住吗？”
他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扫过角落里那群世家出身的官员。
“不出半个月，这些高产粮种就会被那些世家大族囤积居奇。”
“老百姓连个土豆皮都啃不上，还得被他们逼着卖儿卖女。”
林轩冷嗤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的科技，我的种子，用来喂饱天下人，不是用来养肥你们这帮吸血虫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躲在后面装死的几个世家官员，脸色瞬间变了。
侍中王硅，博陵崔氏的女婿，平时自诩风骨清高。
此刻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流进嘴里，咸涩发苦。
林轩这哪里是要夺皇帝的权？这分明是要掘他们世家门阀的祖坟啊！
要是让这小子把持了朝政，世家那些圈地、免税、垄断选官的特权，还不全得被砸个稀巴烂？
王硅喉结疯狂滚动，呼吸急促得像条缺氧的老狗。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宽大的朝服袖子擦了擦额头。
这是他紧张时改不掉的小动作，一擦，袖口都湿透了。
不行！绝对不行！
就算这小子手段通天，世家几百年的基业，也不能就这么拱手送人！
王硅两股战战，膝盖骨不受控制地互相磕碰。
但他还是咬着后槽牙，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长孙无忌。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鞋底在滑溜溜的青砖上擦出一道水痕。
“荒谬！咳咳……简直荒谬至极！”
王硅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一根根凸起。
他指着林轩，手指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你一个黄口小儿……仗着些奇技淫巧，就想、就想乱我大唐朝纲？”
他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向龙椅旁脸色阴晴不定的李世民。
“陛下！这权、这权柄若是交出去，您、您就成了那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了啊！这土豆……这土豆指不定是、是什么妖法变出来的障眼法！”
大宝停下抛金属球的动作。
他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向王硅。
“哦？”大宝歪了歪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和他爹如出一辙的腹黑笑容。
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食指，指着王硅那张气急败坏的老脸。
“老头儿，你是不是平时缺钙，导致骨头太软，现在只能靠嘴硬来撑场面了？”
王硅被一个奶娃当众辱骂，气得两眼发黑。
他猛地甩开袖子，不顾一切地冲着林轩吼了一嗓子。
“我、我王硅今日就是撞死在这柱子上，也绝不容你这妖人……篡夺我大唐神器！有种、有种你连老夫一起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