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太极殿里,只能听见殿外呼啸的邪风。
那风卷着鹅毛大雪往朱红色的门框上砸,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满朝文武二百多号人,此刻连个咳嗽的响动都没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木炭焦糊味儿,混着地砖上刚刚化开的冰水腥气,直往人肺管子里钻。
魏征跪趴在那摊泥水里。
他的下巴磕着冰冷的金砖。
那两扇干瘪的嘴唇上下哆嗦,跟触了电似的,一开一合,却愣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双平日里能把武将骂得抬不起头的死鱼眼,现在只剩下一片死灰。
林轩把右手揣回战术服的裤兜里。
他没发脾气,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脚下军靴踩着冰茬子,嘎吱嘎吱地往前踱步。
就这么闲庭信步地走到文官队列前头。
长孙无忌就缩在一根汉白玉柱子后头,正拼命把脖子往朝服领口里藏。
冷不防视线里,出现一双黑色的高帮军靴。
“长孙大人,对吧?”
林轩偏了偏头,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长孙无忌感觉后脊梁骨像被人塞进一把冰刀。
他那张没胡子遮挡的胖脸抽搐了两下,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下、下官……在,在。”
林轩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悬在长孙无忌肩头上方。
没落下去。
可就这一个虚晃的动作,吓得这位大唐国公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
膝盖重重砸在冰水里,泥点子溅了满脸。
“你们大唐人,挺有意思的。”
林轩收回手,两根手指搓了搓指尖上的水汽。
“打不过了,就喜欢搬出祖宗家法,搬出什么天命所归。”
他微微弯腰,视线跟长孙无忌那双充满血丝的三角眼平齐。
“可你们想过没有,要是天不遂人愿,你们打算怎么办?”
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下、下官……愚钝,听、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林轩站直身子,目光越过他,扫向那群挤成一团的朝臣。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也不爱背你们那些文绉绉的律例。”
他抬起手,指了指门外白茫茫的漫天风雪。
“看见了吗?这玩意儿叫气象控制矩阵。”
“你们眼里老天爷的喜怒哀乐,在我这儿,就是几个按钮的事儿。”
林轩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街边买菜。
“我只要打个响指,零一就能把大气层里的冷空气全抽下来。”
“一柱香的功夫,长安城就会变成一座被冰川覆盖的死城。”
底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房玄龄捂着摔疼的后腰,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半个身子。
听到这话,手腕一软,又一屁股坐回泥水里。
“冰、冰川?”
老头子压着嗓子惊呼,浑浊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林轩又把手伸到半空,打了个毫无声响的响指。
“当然,要是嫌冷……”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还可以调动近地轨道的聚焦镜,把太阳光聚拢,直接投射在皇宫顶上。”
“三秒钟,连人带这堆破砖头,全给你们烤成灰烬。”
“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火海。”
大殿里的温度明明还在下降,可好多大臣的额头上却直往外冒冷汗。
汗水刚渗出来,就被风一吹,结成细小的冰茬子。
程咬金躲在武将人堆里,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打喷嚏惹怒这尊煞神。
老程心里直骂娘。
这他奶奶的是啥神仙手段?动不动就冰川火海的,老子的板斧能挡得住个屁啊!
林轩把两只手都插进兜里。
他站在大殿中央,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能刺破穹顶的利刃。
“所以,别跟我扯什么大唐律法,也别拿天子之威来压我。”
他声音陡然冷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们那些纸糊的规矩,连给我家狗擦屁股都不够格。”
“我的规矩,就是大唐的规矩。”
全场死寂。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接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着。
这降维打击来得太猛。
直接把大唐君臣骄傲了几十年的皇权天命,踩在脚底下碾成烂泥。
龙椅上。
李世民的两条腿已经麻木了。
他那双原本充满帝王威仪的眼睛,此刻布满纵横交错的红血丝。
视线死死黏在林轩那挺拔的背影上。
皇帝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面铜锣在同时敲打,震得他头晕眼花。
他不想认怂。
他是天策上将,是踩着尸山血海坐上这把椅子的唐太宗。
可理智告诉他,硬碰硬?
人家随手就能把长安城冻成冰坨子,连突厥的几十万铁骑都扛不住这人手底下几个娃娃的折腾。
拿什么拼?
李世民干巴的喉咙里像着了一团火。
他看看下面那些平时满腹经纶、现在却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大臣。
再看看门外那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鹅毛大雪。
那股死撑着的帝王尊严,终于“咔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不能端着了。
真惹毛了这小子,李家这江山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带着冰渣子的冷空气,肺管子疼得他猛咳了两声。
他松开抠着龙椅扶手、已经泛出青紫色的手指。
慢慢地,他把僵硬的后背从椅背上挪开。
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却僵硬得像哭一样的表情。
“那什么……”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干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头,透着一股子明显的底气不足。
林轩偏过头,眼角余光扫向龙椅。
没吭声,等着下文。
李世民被他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一扫,后背立刻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脑子里疯狂搜刮着词汇。
皇帝的自称不能用,天子的架子不能端,得拉关系,得套近乎!
婉儿!对,还有婉儿这层亲情在!
他咽了口唾沫,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搓了搓,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死寂。
“林、林轩是吧?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
李世民从龙椅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赶紧伸手扶了一把御案。
“那个……咳,你跟婉儿既然都……那啥了,连大宝二宝都那么大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试探,小心翼翼地抛出那句铺垫了半天的话。
“那、那你是不是……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岳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