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的摊位在二楼最里头,镜子区。
顾寒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跟一个老客户吵架,吵的是上一批货有两箱镜子边框开裂。
顾寒在旁边等了十分钟。
等吵完了,他走过去。
刘姐。
刘姐抬头,认出他了。
她说,上次那个拿四百面的小伙子。
货卖完了。
卖完了?刘姐上下打量他,你卖哪儿去了?这么快。
乡下。
乡下能卖四百面镜子?
刘姐笑了一声,没当真。
这次要多少?
我不要多少。顾寒说,我想跟你签个长期。
刘姐的笑容收了一半。
长期?
一年。顾寒说,每个月至少两万的量。你给我最低价,再加十五天账期。
刘姐把手里的计算器放下。
小伙子,她说,你是不是在这楼上转了一圈,觉得我好说话?
我转了。顾寒说,这层楼十一家卖镜子的,你家的货最稳。上一批四百面,我回去全检了,三面边框有毛刺,剩下的没问题。
刘姐愣了一下。
你全检了?
全检了。
四百面你一面一面验?
验了。
刘姐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一个月两万,一年二十四万。她说,你拿什么担保?
顾寒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柜台上。
一万块,银行刚取的,封条还在。
定金。他说,下个月的货,我提前一个月付三成。
刘姐看着那沓钱。
她没伸手。
你告诉我实话。她说,你到底卖哪儿去了?
顾寒看着她。
刘姐。
我要是告诉你,你敢做吗?
刘姐笑了一下,把那一万块收进抽屉,锁上。
我不问了。她说,你一个月要多少货,提前三天给我单子。我给你最低价,账期十五天。
她顿了顿。
但是有一条——
您说。
你要是出了事,刘姐说,别提我的名字。
那天下午,顾寒在批发市场的五金区转了两个小时。
他买了一套两百瓦的太阳能板,两块,带控制器的。
又买了一个便携式储能电源,一度电的容量,十二伏输出,带两个 USb 口和一个二百二十伏的插座。
一共两千六百八。
老板问他:这是要出去露营?
顾寒说:差不多。
老板帮他装车的时候多问了一句:你那地方有太阳吗?
顾寒想了想。
他说,太阳挺足的。
回到物流园,天已经黑了。
老周站在大门口抽烟,看见顾寒骑着那辆破自行车过来,嚷了一声:
小顾!你那两个小库的货架进场了,你来看看!
顾寒把车停好,跟着他往里走。
最里头那两个小库,其中一个已经装满了货架。
三层,钢制,一排十二组,一排挨一排,一直排到墙根。
老周领着他走了一圈。
你让我买的是重型货架,一组承重两吨。这玩意儿比普通的贵四成,你确定要?
确定。
你到底存什么啊?金子?
顾寒伸手,在一根横梁上拍了两下。
钢,凉的,实的。
老周。
这十二组货架,明天开始,我往上面放东西。顾寒说,放什么你别问。但有一条——你和你的人,谁要是进了这个库,或者跟外人提了半个字,我们这合同当场作废,钱我一分不退。
老周看着他。
抽了口烟。
小顾,你不会是在存什么不该存的东西吧?
不是。顾寒说,我存的东西,在你眼里一分钱不值。但在别的地方,值一条命。
老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
他说,我不问。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但是小顾——
你这个人啊,老周说,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动,我看着心里发毛。
晚上,顾寒在办公楼二层找了间空屋子。
屋里有一块白板,是老周以前开会用的,上面还留着去年写的一行字:春节值班表。
顾寒把那行字擦了。
然后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正中间画了一条竖线。
左边,他写了三个字:
大明缺
右边,他写了三个字:
我有
然后他开始往两边填。
左边:镜子。
右边:四百面,成本六块二,大明售价三十到一百两。
左边:火。
右边:打火机两千个,一毛八一个。
左边:药。
右边:阿莫西林,十六块一盒。
左边:粮。
右边:——
顾寒在这一行停住了。
他放下笔。
粮。
大明最缺的是粮。
他可以在现代买粮。一吨米,四千块。他的门力是五十吨。一趟就是五十吨,二十万。
二十万,换大明多少钱?
顾寒想了想,在右边那一行写下两个字:
二十万
写完之后,他盯着白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写了一行大字:
最大的问题不是买什么。是卖完了怎么办。
写完,他把笔盖好,转身关灯。
楼道里黑着。
顾寒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白板。
白板在黑暗里反着一点微光,那一行字看不清了。
他关上门,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