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村，陆林彡新修的木别墅院子，他靠在门框上，眯眼盯着一辆黑得发亮的奥迪A6。
在陆家村这种连水泥路都还没铺平的穷山沟，这车扎眼得厉害，跟周围的烂泥地格格不入，倒像是个闯进土窝子的稀罕物。
车门推开，王经理钻了出来。
他今天整得比昨天在农贸市场还体面，西装挺括，连个褶子都找不着，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在日头下晃得人眼晕。
陆林彡记着这人。昨天收摊那会儿，这人就在摊位边上鬼头鬼脑地转悠，还趁人不注意，从地上捡了两片碎白菜叶子揣进兜里。
“陆老板，忙着呢？”
王经理没急着进院，先从兜里拽出一块雪白的丝质手帕捂住口鼻。他嫌弃地扫了一眼这栋房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地儿，味儿真冲。”
陆林彡没搭理，随手把手里提的水桶往井边一撂，“咣当”一声闷响，溅起几点水星子。
“有事说事。”他声音冷淡，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硬气。
王经理放下手帕，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迈步进了院子。他走得小心翼翼，皮鞋尖儿左右避着泥点子，活像只怕湿了爪子的老猫。
“自我介绍一下，县城聚仙阁酒楼，采购部经理，王大发。”王经理走到院当中的石桌旁，从公文包里抽出个文件夹，随手拍在上面。
“聚仙阁？”陆林彡挑了挑眉。
那是清河县数一数二的馆子，去那儿吃顿饭，顶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
“看来陆老板也是个识货的。”王经理显得很受用，他用指甲弹了弹那份合同，语气也跟着拔高了几分，“昨天在市场，你的菜我看了，品质还算过得去。我们老板爱才，打算拉你一把，给你个机会。”
陆林彡走到石桌边，没看合同，而是直勾勾盯着王经理的眼睛，“怎么个拉法？”
“长供合同。”王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在施舍，“以后你地里产的那些菜，不用去市场受罪了。聚仙阁全包，有多少要多少。”
陆林彡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地问：“全包？那价钱呢？”
王经理伸出一根手指，在陆林彡跟前晃了晃，“十块钱一斤。”
院子里静了一瞬。
陆林彡还没开口，蹲在屋檐下的小白突然站了起来，喉咙里压着一声低沉的呜咽。
“十块？”陆林彡被气乐了，“王经理，我昨天在市场卖一百块一斤，四筐菜不到一会就抢光了。你现在跑我家门口，跟我说十块？”
王经理的脸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瞧不起乡下人的轻蔑，“陆老板，做生意得看长远。你那一百块一斤是坑蒙拐骗，是散户图个新鲜。这种一锤子买卖，你能做几天？”
他用力敲了敲石桌，声音尖了些：“聚仙阁是什么地方？那是清河县的标杆！只要你签了字，你就是聚仙阁的定点供货商。这名头拿出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护身符。”
陆林彡没吭声，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表演。
王经理以为他被唬住了，语气愈发嚣张：“十块钱一斤，对你这种泥腿子来说已经是天价了。一年下来，挣个几十万轻轻松松，总比你守着这破木房强吧？”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金色的钢笔，递到陆林彡面前，“签了吧，别让大家都难看。”
陆林彡没接笔，他扫了一眼合同条款。除了价格低得离谱，还有一条：必须提供蔬菜的种植配方和肥料来源。
这哪是买菜，这是想连锅端，断了他的根。
“要是不签呢？”陆林彡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有些扎人。
王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收回钢笔。他冷哼一声，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不签？陆老板，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威胁，“在清河县，聚仙阁想让谁发财，谁就能发财。聚仙阁要是想让谁的菜卖不出去，那他连一片叶子都别想进城。”
王经理指了指门口的奥迪车，“生鲜协会的会长，是我们老板的亲表弟。城管大队的副队长，每周都在我们那儿吃饭。你觉得，你那个小摊位，能摆多久？”
陆林彡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掐着脖子威胁。以前为了供女儿读书，他在外面打工，忍过、退过，给那些脑满肠肥的甲方装过孙子。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识海里的混沌珠微微震动，一股子清凉的气流瞬间传遍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听到王经理因为心虚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你在威胁我？”陆林彡往前迈了一步。
他现在的身体经过灵泉改造，虽然看着还是那个消瘦的汉子，但浑身肌肉紧实得像钢筋。这一步迈出去，一股子说不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王经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石桌角上，疼得一哆嗦，“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陆林彡冷笑一声，“你他妈也知道是法治社会？强买强卖，还带威胁恐吓的，这也是法治社会教你的？”
小白此时也走了过来，它那双蓝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经理的裆部，嘴唇翻起，露出尖锐的犬齿。
王经理被这只猫看得浑身发毛，他总觉得这畜生不像猫，倒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锁喉的豹子。
“陆林彡，你别给脸不要脸！”王经理恼羞成怒，指着陆林彡的鼻子骂道，“十块钱一斤是看得起你！你要是真把聚仙阁惹火了，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只能在这山沟里啃泥巴！”
他抓起桌上的合同，用力抖了抖，“最后问你一遍，签，还是不签？”
陆林彡看着那张因为气急败坏而扭曲的脸，心里反而平静了。这种跳梁小丑，以前他可能会怕，但现在，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行走的垃圾。
他伸出手，慢慢抓住了合同的一角。
王经理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签了字，咱们就是朋友……”
陆林彡没理会他的废话，他捏了捏，这合同的纸质挺硬，是那种高档的铜版纸。
“王经理是吧？”
陆林彡抬起头，双手分别捏住了合同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