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陈兵把摩托车支架重重一踢，大步跨到摊位前，制服上的反光条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熬得发黄的脸，眼珠子里全是细密的血丝。
“这味儿不对劲。”
陈兵盯着那口咕嘟冒泡的电煮锅，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警察同志，你可得好好查查这小子！”
旁边卖肉的刘屠夫见状，立马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冲周围喊：“哪有青菜能香成这妖精样的？我看这汤里绝对勾兑了化学药水，搞不好还埋了罂粟壳子，成心让大家上瘾呢！”
“就是，一百块钱一斤，这不明摆着抢钱吗？”
“闻着是挺邪乎的，肯定有问题！”
围观的人群也跟着起哄，原本被香气勾起的食欲，瞬间变成了狐疑。
陆萌萌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警察叔叔，我们没加东西，这就是自家种的菜……”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神躲闪，看着倒像是心虚。
陆林彡伸手按住女儿的肩膀，掌心的热度让陆萌萌稍微稳住了神。
他抬头看向陈兵，语气平淡：“警察同志，怀疑可以，但得讲证据。”
陈兵抽了抽鼻子。那股清香直往天灵盖里钻，让他因为熬夜而胀痛的太阳穴，竟然隐约松动了一些。
他当了十年交警，什么坑蒙拐骗没见过？但这股香味清亮得过分，没有半点化学香精那种刺鼻的腻歪劲儿。
“你这锅里，除了水和菜，还搁了啥？”陈兵弯下腰，盯着锅底看。
“矿泉水，自家种的菜。”
陆林彡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清亮的汤水，“没放盐，没放油，更没放什么乱七八糟的精。”
“放屁！”刘屠夫在旁边冷笑，“没放东西能这么香？你骗鬼呢！”
陆林彡没理会他的叫嚣，顺手从旁边扯出一个干净的小纸杯，盛了半杯清汤，递到陈兵面前。
“有没有问题，喝一口就知道了。”
陈兵看着那杯汤，汤水清亮见底，几片菜叶子泡在里头，绿得扎眼。那香味就在鼻子尖底下绕，勾得他胃里直冒酸水。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纸杯，闷声提醒道：“我先说好，要是真查出违禁品，你这摊子今天就得封了。”
陆林彡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便。”
陈兵端起杯子，先是浅浅地抿了一口。
汤水入喉，没有想象中的怪味，反而带着一股子沁人的甘甜。紧接着，一股清凉劲儿顺着嗓子眼钻下去，原本像灌了铅的身体，竟然轻快了不少。
陈兵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种连续值班十二小时带来的深度疲惫，竟然像被这口汤生生洗掉了一层。原本干涩发痒的双眼，此刻竟感到一阵清凉湿润。
“这……”
陈兵顾不得说话，仰头将剩下的半杯汤一饮而尽。他甚至把那两片菜叶也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菜叶清脆，嚼起来“咔嚓”响，满嘴都是草木的清香。
周围的人全盯着陈兵，大气都不敢喘。刘大壮更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陈兵掀摊子。
“警察同志，怎么样？是不是加了药？”刘大壮急切地追问。
陈兵没理他，而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觉现在的精神头，比刚睡醒觉还要好。
“好菜。”
陈兵看向陆林彡，眼神里的怀疑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这菜，真的一百块一斤？”
陆林彡点头：“概不讲价。”
陈兵二话不说，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往案板上一拍。
“给我来两斤！”
全场死寂。
刘屠夫的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
“警察同志，你……你真买啊？”
陈兵拎起陆林彡装好的两斤青菜，回头瞪了刘屠夫一眼：“废什么话？这菜有没有问题，我心里没数吗？”
他转头对陆林彡说：“小伙子，你这菜种得绝了。我这天天熬夜，喝了你这口汤，感觉命都续回来半条。”
说完，陈兵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风风火火地走了。
这一下，集市彻底炸了锅。
“连警察都买了，那肯定没问题啊！”
“我也要！给我来一斤尝尝！”
“别挤！我先掏的钱！”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瞬间像疯了一样往前涌。
“我要两斤！这是两百块！”
“给我称三斤！哎哟，谁踩我脚了！”
陆林彡一边稳稳地称重，一边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拥挤。他动作极快，抓菜、上秤、装袋，每一秤都压得实实的，只多不少。
“哎呀，这菜叶子真漂亮，跟玉石似的。”一个抢到菜的大妈，爱不释手地摸着菜叶。
“一百块钱虽然贵点，但要是真能解乏，总比吃药强！”
不到二十分钟，几框菜就见了底。最后几斤，甚至引发了几个路人的争抢，差点没在摊子前打起来。
“没了，真没了。”
陆林彡拍了拍空荡荡的竹筐，冲着后面的人拱了拱手，“各位，明天请早。”
没买到菜的人一脸懊恼，围在摊位前久久不肯散。
“小伙子，明天你还来这儿吗？”
“来，还是这个点。”陆林彡一边利索地收拾东西，一边回答。
刘屠夫躲在肉摊后面，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两个空筐。他卖一个早上的肉，累得腰酸背痛也就挣个几百块。这小子倒好，两筐菜叶子，半小时不到，几千块入账？
“爸爸，咱们赚了好多好多啊。”陆萌萌怀抱着那厚厚的钞票，像个守财童子。
“回去再数数。”
陆林彡把电煮锅收好，挑起空担子。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目光正盯着萌萌怀里的钱。这镇上的集市，可不全是老实人。
“走，回家。”
陆林彡一脚电门，快速穿过人群。
集市斜对面的二楼茶馆里。
一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胖子正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两个油亮的核桃。他眯着眼睛，隔着玻璃盯着陆林彡的背影。
刚才集市上那一幕，他一个细节也没漏掉。
“这菜的成色，省城那些顶级馆子都未必见得着。”胖子喃喃自语，眼里透出一股子阴冷。
他放下核桃，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去查查刚才卖菜那小子的底细。”
胖子盯着陆林彡消失的街角，语气不带半点温度：“看看他是哪儿冒出来的，这菜的货源，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