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后山的雾重得化不开,湿冷气直往人脖子里钻。
刘大壮嘴里斜叼着根红梅烟,领着三个跟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腰爬。他昨晚兴奋得几乎没合眼,这会儿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可精神头却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大壮哥,那药水……真能行?”后头的二狗缩着肩膀,小声嘀咕了一句。
“废话!”刘大壮喷出一口浓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那可是老子托关系弄来的加强版。别说他那几棵菜苗子,就是这山上的老树,沾上丁点也得烂成朽木。”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眼里透着股狠劲:“陆林彡那孙子不是仗着有俩臭钱要包荒山吗?老子今天就让他明白,这地界到底谁说了算,保准让他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几个混混跟着哄笑起来,刺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里传出老远。
“等会儿瞧好了,那姓陆的这会儿估计正趴在池子边嚎呢。” “咱哥几个待会儿大方点,过去‘宽慰’两句,顺便打听打听他拿了三十万还剩多少,借哥几个使使。”
刘大壮听着受用,心里美滋滋的。他仿佛已经看到陆林彡瘫在地上,对着满地烂泥抽自己嘴巴子的怂样。
转过山角,那排简易板房的房顶露了出来。
陆林彡正站在蓄水池边上,手里拎着个水瓢,背对着他们,身板挺得笔直,半晌没动弹。
“哟,陆大老板,忙着呢?”刘大壮扯开嗓门喊了一声,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陆林彡没回头,语气听不出起伏:“起得挺早。”
“不早不行啊,我这心里惦记着陆老板的大生意,特意来搭把手。”刘大壮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几个混混默契地散开,隐隐成个圈把陆林彡围在了中间。
刘大壮凑到跟前,斜着眼往蓄水池里乱瞄:“陆老板,这山里的水……喝着还顺口吗?”
他心里冷笑:两桶百草枯灌进去,这池子水现在就是阎王爷的迷魂汤。
陆林彡转过身,手里的水瓢晃了晃,清亮的水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挺甜的,你要不要来一口?”
刘大壮愣住了。
这水……怎么还是清的?
不应该啊!昨晚倒药的时候,那水明明泛着恶心的墨绿色,还咕嘟咕嘟冒白沫子。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刘大壮脸色一沉,指着水池问,“这水,你浇地了?”
陆林彡点点头:“刚浇完。”
“哈哈!好!浇得好啊!”刘大壮猛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陆林彡,你可真是个种地的好手。哥几个,走,咱去欣赏欣赏陆老板的‘仙菜’!”
他迫不及待地往菜地那边冲,心里掐算着时间。药劲儿这会儿该上来了,那些娇嫩的菜芽子,现在估计连根都烂透了。
二狗几个也赶紧跟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笑话。
“陆老板,别愣着啊,一块儿来看看你的宝贝疙瘩!”刘大壮一边嚷嚷一边跨过土坎。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钉在了原地。
“这……这他妈见鬼了!”
刘大壮嘴里的烟头掉在了脚面上,烫破了皮都没觉着疼。
身后的几个混混也全傻了眼,一个个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原本乱石嶙峋、连根毛都不长的荒山坡,此时竟然被一层浓得发黑的绿色给盖满了。
不是那种枯黄的烂泥,而是透着股邪性的、野蛮生长的绿!
尤其是蓄水池下游的那几块地,原本陆林彡只是随手撒了点种子,可现在,那里的杂草竟然疯长到了半人高!
那些草叶子肥厚得像皮革,绿得发亮,在晨光下泛着股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它们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把原本坚硬的岩石都撑开了细缝,密密麻麻地连成了一片绿色的浪潮。
“大壮哥……这,这是咱昨晚投毒的那块地吗?”二狗声音都在打颤,腿肚子直转筋。
刘大壮没吭声,他死死盯着那些草。
这哪是杂草?这简直是地里钻出来的妖怪!谁见过一夜之间能长半人高的东西?
“邪门……真邪门了……”
刘大壮不信邪,冲过去想拔起一棵看个究竟。他两只手死死攥住一棵草茎,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拽:“给我起!”
他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可那杂草纹丝不动,根部像是焊死在了山里。
“嘶——!”
刘大壮手心猛地一疼,赶紧撒手。
低头一看,掌心竟然被那草叶子割开了几道血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那草叶的边缘,竟然像钢锯一样锋利!
“这地里有脏东西!”刘大壮吓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石堆里。
陆林彡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大壮,看够了吗?”
刘大壮抬头看着陆林彡,只觉得这张熟悉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在那片浓绿的背景下,陆林彡的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你……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刘大壮声音尖利,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妖法?”陆林彡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这叫报应。”
他每往前走一步,刘大壮就往后蹭一步。
“你昨晚往池子里倒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陆林彡蹲下身,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可老天爷不答应。这山,它想活,谁也拦不住。”
刘大壮浑身一哆嗦,脑子里全是昨晚投毒的画面。难道这世上真有现世报?难道这小子真得了什么神仙保佑?
看着满山疯长的诡异杂草,再看看陆林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珠子,刘大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鬼啊!有鬼!”
他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翻起来,顾不得手上的伤,扭头就往山下蹿。
“大壮哥!等等我们!”几个混混也被这诡异的场面吓破了胆,连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跟着逃命去了。
山道上传来一阵阵惊恐的喊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林彡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浮土,看着那几个狼狈的背影,嘴角挂着一抹冷意。
“这就吓破胆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半人高的草浪。灵泉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刘大壮投的毒,被灵泉转化成了最精纯的养分,直接引爆了这片荒山的生机。
虽然只是杂草,但这意味着,这块“死地”的土质已经彻底变了。
“呼——”
一阵山风吹过,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响声。
小白猫从板房里钻了出来,它现在的个头比刚捡回来时大了一圈,动作敏捷得像道白闪电。它没理会那些疯长的杂草,而是径直冲向了山顶的一块巨石。
那块石头足有磨盘大,半埋在土里,上面布满了干裂的青苔。
“喵呜!”
小白猫停在石边,两只前爪疯狂地刨着泥土,嘴里发出急促而尖锐的叫声,尾巴尖儿不安地晃动着。
陆林彡眉头一皱。小白平时很稳重,除非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否则绝不会这么失态。
“小白,怎么了?”
陆林彡快步走过去。小白猫见他过来,叫得更急了,爪子在石头缝隙里抠得刺啦作响,甚至带出了星星点点的火星。
陆林彡走到巨石前蹲下。他能感觉到,这块石头下面似乎藏着一股微弱但极其纯净的气息,正顺着地缝往外溢。那股波动,竟然让识海中的混沌珠也微微颤动起来。
“这下面有东西?”
陆林彡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就在指尖触碰石头的瞬间,小白猫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浑身毛发根根竖起。
“咔嚓——”
一声细微的裂响,从巨石深处传了出来,眨眼间,整个石头凭空消失,被搬进了鸿蒙空间,占了好大一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