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彡推开办公室门时，身上的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瓷砖地上洇开一滩暗渍。
屋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只觉得这股冷气比外面的暴雨还要钻心。
“爸……”
一声带着鼻音的抽噎，听得陆林彡心尖儿像被针扎了一下。
萌萌蜷在最里面的墙角，校服蹭得灰扑扑的，原本扎得整齐的马尾散了一半。最扎眼的是她光着的一只脚，白袜子在冰凉的地板上踩得又黑又湿，另一只鞋早就不见了踪影。
“萌萌别怕，爸爸在这。”
陆林彡大步跨过去，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孩子浑身抖得厉害，眼泪把他的前襟洇湿了一大片。
“哟，正主来了？”
说话的是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怀里搂着个爱马仕，另一只手正嫌恶地在鼻子前扇动，仿佛这屋里进了什么脏东西。
办公桌后的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处分通知：“陆先生，你可算来了。你女儿拿了张小胖同学的挂件，东西挺贵的，这事儿性质不太好。”
“我没偷！那是我的……那是妈妈留给我的……”萌萌在陆林彡怀里拼命摇头，嗓子都哭哑了。
“闭嘴！人赃并获还敢顶嘴？”张太太猛地跨出一步，指甲油鲜红的手指几乎戳到萌萌脸上，“那挂件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版，好几千块！你这种人家出来的孩子，见过这种好东西吗？”
陆林彡一边拍着女儿的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王老师，事情查清楚了吗？凭什么说我女儿偷东西？”
“查清楚？”王老师冷笑一声，把一份笔录拍在桌上，“张小胖亲口说是陆萌萌抢的，好几个同学都看见了。再说了，刚才我要搜口袋，陆萌萌死活不让，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那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他们搜？”萌萌抓紧了陆林彡的衣角，哭得全身发抖。
张太太冷哼一声，满脸鄙夷地打量着陆林彡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什么样的人家教出什么样的种。当爹的穿成这样，女儿能是什么好货色？”
她转头看向王老师，语气强硬：“王老师，别跟这种人废话。要么现在把东西交出来，要么我就报警，顺便给教育局打个电话，问问你们学校是怎么招生的！”
一听“教育局”，王老师脸色顿时变了。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陆林彡面前，伸手就要去拽萌萌：“陆萌萌，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别给你爸丢人现眼了！”
“别碰她。”
陆林彡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
王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陆先生，请你配合！你这种态度，只会害了孩子！”
“配合？”陆林彡抬起头，目光直视对方，“我女儿说没拿，就是没拿。你们凭什么搜她的身？凭什么让她光着一只脚站在这里受冻？”
“因为她穷！”张太太尖叫起来，“穷就是原罪！我儿子说她偷了，她就是偷了！赶紧搜，搜不出来我就搜她那个破书包！”
说着，张太太竟然直接伸手去扯萌萌背上的书包。萌萌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护住书包带子。
“滚开！”
陆林彡抬手一格。他没怎么用力，但那股子常年干体力活的硬劲儿直接把张太太掀了个趔趄。她那肥硕的身子撞在桌角上，疼得脸上的粉都掉了渣，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你……你敢打我？”张太太扶着腰，满脸不可置信。
王老师也吓傻了，尖叫道：“陆先生！你怎么能动手呢？你这是暴力倾向！”
“我再说一遍，谁敢动我女儿，我就跟谁拼命。”
陆林彡把萌萌护在身后，像头护崽的狼。他那双经历过社会毒打、又被混沌珠洗礼过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张太太被这眼神盯得浑身发毛，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丢了什么，我赔。”
陆林彡从兜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的银行卡，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三十万够不够？不够我再取。但现在，谁弄哭了我女儿，谁就得给我道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王老师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气场全开的陆林彡，一时间竟不敢接话。
“赔？你拿什么赔？这里面有钱吗？”张太太缓过劲来，依旧嘴硬，但声音明显虚了不少。
“萌萌，告诉爸爸，到底怎么回事。”陆林彡蹲下身，轻轻擦掉女儿脸上的泪痕。
萌萌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那是妈妈留给我的……那个小蝴蝶挂件……张小胖非说是他的，他带着几个人抢我的书包，把我的鞋都踢飞了……”
“挂件呢？”
“被他……被他扔进窗户下面的垃圾车里了……他说，穷鬼的东西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陆林彡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那是亡妻留给女儿唯一的念想。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张太太：“听清楚了吗？是你儿子抢了我女儿的东西，还扔进了垃圾车。”
张太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在狡辩：“胡说八道！我儿子怎么会抢她的破烂？肯定是她自己弄丢了想赖在我们头上！”
“王老师，学校有监控吧？”陆林彡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去调监控。如果是我女儿撒谎，我双倍赔偿。如果是张小胖撒谎……”他顿了顿，眼神如刀，“我要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我女儿下跪道歉！”
“这……这不合适吧……”王老师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没什么不合适的。”陆林彡冷冷地打断她，“萌萌，我们走。”
他抱起女儿，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陆林彡抱着萌萌来到学校后墙的垃圾转运站。这里堆满了全校的废弃物，酸臭味直冲脑门。一辆巨大的垃圾压缩车正停在那里，工人们正准备启动机器。
“等等！”陆林彡大喊一声。
工人们疑惑地看着他：“干啥呢？这马上要拉走了。”
“我找个东西。”
陆林彡放下萌萌，看着那座由废纸、剩菜和塑料袋堆成的小山，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么大一堆垃圾，想找一个小小的挂件，简直是大海捞针。而且，垃圾车一旦启动，里面的东西会被瞬间压碎。
萌萌看着垃圾堆，眼眶又红了：“爸，找不到了……妈妈的东西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