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背蜥扑出草丛时，顾野正蹲在隔离网边，拧最后一颗螺栓。
那东西只有半米长，灰褐色的背脊却骤然拱起，像有人从里面扳弯了一张弓。下一刻，它四爪离地，直奔顾野的脸弹了过来。
顾野没往后躲。他左手抓住刚修好的网片往身前一竖，右脚同时踩住垂在地上的钢索。
砰！
弹背蜥撞上铁网，冲力将网片压出一个深坑。早已穿过底框的钢索跟着收紧，套住它一条后腿。它落地翻滚，张嘴便咬，细密的牙齿刮得铁丝吱吱作响。
顾野抄起地上的维修锥，压住它的头，从下颌柔软处捅了进去。
挣扎只持续了两秒。
【击杀一级弹背蜥，经验＋18。】
【新人实战考核目标已完成。】
“还真让你用修网的东西杀了。”
隔着两道围栏，许澄放下已经拉开的短弓。她昨天觉醒的是稀有职业风巡射手，今天的任务是猎杀五只同级怪物；顾野的装备维护师却属于生活职业，只要独立击杀一只，便能拿到出城实习资格。
顾野拔出维修锥，在草叶上擦了两下：“能省一支箭，晚上多加个菜。”
“你先看看自己的手。”
他低头才发现虎口被铁网磨破了一层皮。弹背蜥身上没有掉出任何装备，只留下巴掌大的一块硬皮和一小截弹性十足的背筋，都是练级区里最普通的材料，加起来未必值六十块。
顾野倒不失望。他把东西收进考核袋，正准备去出口登记，视野里忽然浮出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文字。
【检测到首次独立击杀。】
【达成隐藏条件：使用亲手维护的装备完成击杀。】
【职业“装备维护师”开始进阶。】
顾野脚步一停。
昨天觉醒职业时，学校的测试石亮了足足三秒，最后只给出一个随处可见的生活职业。老陈已经替他腾好了装备铺后间的床位，打算从下个月起正式给他开工资。
眼前这几行字，却不属于城市职业系统惯用的蓝白界面。
金光从他的职业徽记里散开，重新凝聚成一枚由齿轮、弩箭与兽牙交叠而成的陌生纹章。
【职业进阶完成。】
【唯一隐藏职业：万相铸装师。】
【获得核心能力：天赋战利品。】
【你亲手击杀怪物时，有机会获得其代表性天赋。首次击杀精英、首领，必定获得天赋。】
【天赋可以嵌入装备，并根据承载装备的用途改变表现形式。】
弹背蜥的尸体上，一点银光缓慢升起。那不是实体材料，更像一小段仍在收缩的透明筋腱。
【获得天赋：弹跃腱。】
【当前品质：普通。】
【可适配：腿部防具、弓弩、弹射器械。】
顾野只看了两遍便听懂了。他伸手触碰银光，系统随即列出三种承载方式。装进腿部防具，可以在短暂蓄力后进行一次四米内的爆发跳跃；装进弓弩，则会让射出的箭矢在接触坚硬物体后弹射一次。
他现在没有弓弩，只有一双穿了大半年的工作靴。
“嵌入战靴。”
银光钻进靴底，沿鞋帮勾出一圈细密纹路。顾野屈了屈膝，能清楚感觉到脚下多出一股收束起来的力量。
【弹跃腱已启用。】
【蓄力时间：零点六秒。】
【最大距离：四米。】
【再次发动间隔：十秒。】
“顾野？”许澄看见他站着不动，“伤到哪儿了？”
“职业好像出了点变化，等出去再——”
刺耳的警报骤然压过了他的声音。
练级区北面的草丛成片伏倒，一头接近小牛大小的黑灰色野兽撞断木桩，冲进生活职业的考核区域。它背部覆盖着互相咬合的甲片，嘴角还挂着半截染血的防护袖。
【四级精英：铁甲豺。】
【危险特征：正面突进、脊背重甲。】
“所有新人退到二号门！”监考员程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要攻击，重复一遍，不要攻击！”
战斗职业的考核区隔着近百米。程越已经提刀往这里赶，但铁甲豺离最近的新人不到二十米。
负责搬运维修箱的陶南被倒下的推车压住了腿。他刚觉醒药剂学徒，手里只有一把割绳用的小刀。听见吼声，他用力推了两下车架，没能推动，脸色一下白了。
顾野转身冲过去。
“你没有战斗技能！”许澄已经开始翻越隔离网。
“所以没打算跟它站着换血。”
顾野在距离推车还有四米时沉下膝盖。靴底的银纹骤然绷紧，泥土在脚后炸开，他整个人越过侧翻的车架，落在陶南身边。
铁甲豺已经开始加速。
顾野来不及抬车，抓住陶南背后的安全带，将人连拖带甩塞进半人高的维修沟。他自己没有跟着跳进去，而是抄起车边一根一米多长的撬杆，横着卡进两根隔离柱之间。
铁甲豺正面撞了上来。
撬杆弯成一道危险的弧。固定隔离柱的螺栓被整排拔出，铁甲豺也被挡得前爪离地，胸腹狠狠砸在车架边缘。
顾野没去碰它覆甲的背。他绕向侧面，将维修锥刺进前腿腋下。锥尖只进去一寸便被肌肉夹住，铁甲豺回头一口咬断锥柄，尾巴扫中顾野腰侧，把他掀得撞上铁网。
肺里的气被撞出去大半。
铁甲豺落地后晃了晃脑袋，脊背甲片从前往后依次竖起。顾野看清了甲片之间的连接方式——不是一整块硬壳，而是靠柔韧筋膜互相牵拉。它低头冲刺时，后颈第三片甲会被前面的甲片顶开。
十秒到了。
顾野用脚勾起掉在地上的半截撬杆，双手握紧。铁甲豺再次伏低身体，他也跟着沉下膝盖。
一人一兽同时发动。
银纹骤亮，顾野没有后退，而是从豺头上方掠了过去。半空中，他拧腰转身，双手将撬杆断裂的一端朝下，对准那道刚刚张开的甲缝。
铁甲豺的冲力带着它继续向前，顾野的重量则全部压在撬杆上。
噗的一声，断口贯入后颈。
铁甲豺又冲出去五六米，前腿忽然失去支撑，带着顾野一起翻进泥地。顾野松手滚开，刚站起来，那东西又抽搐着想抬头。
他捡起被咬断的维修锥，沿撬杆制造的伤口补了进去。
铁甲豺终于趴下不动。
【越三级击杀四级精英铁甲豺，经验＋150。】
【等级提升：二级。】
【首次击杀精英目标，天赋必定掉落。】
一枚青黑色甲片从尸体上浮起，落入顾野掌心。
【获得天赋：叠甲。】
【受到来自同一方向的连续攻击时，防御逐次提高。】
紧接着，一只边缘泛着蓝光的战利品箱落在铁甲豺旁边。
程越赶到时，顾野已经坐在地上开箱。监考员先检查了一眼死透的铁甲豺，又跳进维修沟把陶南拉出来，最后才一把按住顾野的肩膀。
“别动，我看看骨头。”
“骨头没事，腰可能青了。”顾野把刚开出来的东西递给他看，“这个算考核所得归个人吧？”
程越确认他还能开玩笑，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归你。铁甲豺的紧急悬赏也归你，我给你签独立击杀。”
蓝色箱子里整齐放着三样东西：一块完整的铁甲脊皮，两瓶初级恢复药剂，以及一张盖着职业中心钢印的精良武器兑换券。
顾野拿起兑换券，背面的可选地点中，最近的一处正是他常去送修装备的东城仓库。
程越原本已经调出“生活职业考核通过”的登记页。看完现场记录，他把那一栏删掉，重新选择了“特殊战斗职业复核”，又给顾野开放了三级练级区的临时权限。
“铁甲豺悬赏八千二，下午到账。明早九点以前，带你的新职业数据来复核。”
顾野把恢复药剂分给陶南一瓶，自己喝掉另一瓶，随后将兑换券仔细压平，塞进内袋。
一只弹背蜥，换来隐藏职业。一头铁甲豺，又换来八千二、一张精良武器券和一枚可以装进防具的【叠甲】。
他扶着隔离柱站起身，觉得今天这顿晚饭，可以不看价目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