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已锁定。】
【高能信号数量：六。】
【距离月面：三百公里。】
舰桥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王建生盯着主屏幕，迅速调出雷达回波。
月球背面那片原本漆黑的区域，被六个红色光点占据。
它们分布在一座巨大环形山周围，位置并不固定，正沿着某种规律缓慢移动。
“是人工目标。”
雷达员飞快确认，“体积不大，外形无法解析，信号强度正在上升。”
唐青山接通工程区。
“所有设备暂停外放，玄女编队进入护航位置，承影机甲解除运输锁。”
命令传开，五公里长的太空电梯基座上，成片的机械平台同时亮起红色指示灯。
五万台重型工程机甲收拢的机械臂缓缓抬起，玄女太空型战机从挂载架上脱离，围绕鸾鸟母舰组成三层防御阵列。
林风没有看那些红点太久。
“距离月面还有多远？”
“六万八千公里。”
“把航线切到月球背面最低能耗路线。”
王建生一怔。
“绕开目标？”
“先绕开。”
“那六个目标如果跟踪我们……”
“它们会跟。”
林风调出月球背面的地形图，指尖落在一处延伸到环形山底部的暗色区域。
“目标在守着矿区，说明它们不想让我们靠近。既然不主动攻击，就先让它们继续观察。”
唐青山看向那片暗色区域。
“你准备直接降落？”
“工程队需要落点。”
“如果那里是外星舰队提前布置的防御区？”
“那就把防御区拆了。”
林风收回手，重新看向外部星图。
“先完成降落。”
……
鸾鸟母舰改变航向。
舰腹下方，五公里长的太空电梯基座随之偏转，十二段基座之间的稳定环同时调整角度，将庞大结构牢牢固定在母舰下方。
从远处看，那已经不像一艘飞船。
它更像一座被拖入太空的钢铁大陆。
三公里长的鸾鸟母舰位于最前方，舰体两侧展开数百个反重力节点。
下方的太空电梯基座则像一条横跨星空的黑色长桥，数万台工程机甲、采矿车和能源设备整齐排列在基座上。
幽蓝色光环从舰体外围一圈圈扩散，将母舰、基座和所有设备全部包裹其中.
庞大的结构便在这层光环托举下持续加速。
每一次加速，附近的星光都会出现轻微扭曲。
雷达屏幕上的速度数字不断刷新。
【当前速度：每秒七百公里。】
【当前速度：每秒九百公里。】
【地月转移航线修正完成。】
舰桥内，王建生盯着那串数据，握住操纵台的手指逐渐收紧。
“母舰结构稳定。”
“基座结构稳定。”
“所有设备锁定正常。”
“反重力场波动低于百分之一。”
他连续汇报完，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鸾鸟母舰正在拖着一座五公里长的太空电梯基座前往月球。
更荒唐的是，这座移动工程基地上还挂着二十多万吨设备，其中包括五万台重型机甲。
按照常规航天工程的理解，这不是运输。
这是把一座工业城市直接从地面搬进月球轨道。
“总师，月面作业区还有九十六小时抵达。”
“把采矿基地展开程序再检查一遍。”
“已经检查过三次。”
“再检查一次。”
“明白。”
王建生立即下令。
月面部署程序被重新调出，十二段基座的展开顺序、能源舱位置、通信阵列连接方式和机甲投放路线同时出现在主屏幕上。
鸾鸟母舰不是抵达月球后再慢慢组装设备。
它会直接把基座放下去，展开成一条月面运输主线。
再以基座为中心搭建采矿区、冶炼区和能源站。
从母舰进入月球背面开始，所有设备必须在十小时内进入工作状态。
这是工程计划，也是战备计划。
……
苍澜海沿岸。
全球直播画面仍然锁定着逐渐远去的鸾鸟母舰。
随着母舰脱离大气层，直播镜头被切换到高空观测阵列。
远距离镜头下，鸾鸟母舰已经变成一块横跨云层的黑色巨物，下方拖着清晰可见的钢铁基座。
云层在它周围被整齐推开，蓝色光环像一轮庞大的幽蓝色太阳，托着整支工程队向外太空上升。
主持人盯着画面，连续几次张嘴，最后才找回声音。
“鸾鸟母舰已经进入高轨道。”
“重复一遍，鸾鸟母舰没有使用常规运载火箭，正在以自身动力拖拽太空电梯基座进入地月转移轨道。”
旁边的专家下意识纠正，“这不可能是自身动力。”
“可它正在加速。”
“那是数据错误。”
“雷达、光学观测和舰载信号三套系统都显示它在加速。”
专家的脸色变了。
主持人把最新画面放大，鸾鸟母舰下方的五公里基座清晰可见，基座表面密密麻麻排布着工程机甲和运输设备。
“各位观众可以看到，鸾鸟母舰下方拖拽的并非普通货舱。”
“根据九号基地公开的信息，那是一座移动式太空电梯基座，长度超过五公里，总运输设备重量超过二十万吨。”
“它现在正与鸾鸟母舰一起离开地月近轨道。”
演播室里，几名专家同时沉默。
他们之前还在计算鸾鸟母舰的火箭推力、燃料容量和载荷极限，可屏幕上的飞船已经用行动把这些计算全部推翻。
白发专家死死盯着那道光环。
“把画面切到结构监测。”
主持人转头：“结构监测已经接入。”
“基座中段承载数据呢？”
“稳定。”
“连接点应力？”
“低于地面停泊时的百分之三十。”
“这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伸手指向主屏幕。
“那么长的结构，怎么可能在加速过程中保持稳定？它的惯性会把中段直接扯断，舰体和基座的受力方向也不一致，除非……”
声音忽然停住。
主持人看向他。
“除非什么？”
白发专家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除非它根本没有按照我们理解的方式运动。”
现场一片安静。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扩大的幽蓝光环，嘴唇微微发抖。
“那不是推力。”
“他们改变了周围的重力。”
这句话传遍公共频道。
无数观众看着屏幕中的鸾鸟母舰，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一直把鸾鸟母舰当成一艘更大的飞船。
可这东西已经不需要依靠火箭喷射燃料来抵抗地球引力。
它本身就在改写引力。
主持人仍然不愿相信。
“如果真是反重力技术，为什么之前从未公开？”
“因为他们根本没必要公开。”
另一名专家盯着实时数据，声音干涩。
“海神之盾、龙宫要塞、重力牵引阵列，还有那座能拖着陨石悬停的母舰……我们一直以为那是局部技术突破。”
“现在看来，它们根本是一整套技术体系。”
“从深海到太空，全部建立在同一种力量上。”
白发专家看向屏幕，像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刚刚还在节目里断言鸾鸟母舰无法升空，断言太空电梯基座会在大气层中解体，断言广寒宫工程是一场绝望赌博。
可现在，鸾鸟母舰已经完成了地月转移。
那些被他认为会散架的连接点，甚至没有出现一条裂纹。
更可怕的是，整个过程没有使用一枚火箭。
主持人再次问道：“您现在还认为广寒宫工程会失败吗？”
白发专家没有回答。
屏幕上，鸾鸟母舰正在进入月球转移轨道。
【当前航速：每秒一千六百公里。】
【基座结构稳定。】
【预计抵达月球背面：九十六小时。】
主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它不但升空了，还正在前往月球。”
白发专家一把摘下眼镜。
“关闭节目。”
“现在？”
“立刻关闭！”
主持人没有按下切断键，反而把镜头对准了他。
全球观众清楚看见，这名刚才还满脸讥笑的航天专家，手掌撑在桌边，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都因为震惊而扭曲。
他的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这特么是火箭？”
“这特么是火箭？！”
公共频道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炸。
“专家老师，您解释一下什么叫推力不足。”
“基座为什么还没散架？”
“二十万吨设备已经上天了，火箭呢？”
“人家压根没用火箭。”
“这不是航天，这是搬家。”
“他们把一座工厂拖去月球了！”
原本那些准备看广寒宫工程失败的节目，全部被迫中断。
有的主持人当场离席，有的专家开始重新修改数据，有的则试图解释鸾鸟母舰只是使用了某种短时技术，无法长期维持。
可他们的声音很快被新的数据压过。
【鸾鸟母舰已进入地月转移轨道。】
【反重力引擎输出稳定。】
【预计航行时间：九十六小时。】
【工程设备损耗：零。】
最后一条数据出现在公共频道底部。
【广寒宫工程进度：百分之十五。】
因为鸾鸟母舰脱离大气层，广寒宫工程进度直接提升了三个百分点。
没有发射台，没有分批运输，没有等待设备组装。
整座工程队伍已经进入太空。
……
鸾鸟舰桥。
全球直播被林风关闭。
主屏幕恢复成月球背面地形图，六个红色高能目标仍然在环形山附近移动。
唐青山将刚才的雷达分析结果调出。
“六个目标的外壳强度很高，像是小型自动哨塔，但它们没有释放攻击信号。”
“能源来源？”
“来自月面地下，具体深度无法确定。”
“扫描范围扩大。”
“会暴露我们的雷达频段。”
“已经暴露了。”
林风看着那六个红点。
鸾鸟母舰进入月球背面后，六个目标的移动速度明显加快，其中两个已经朝着预定降落区靠近。
它们在观察。
也在调整防御位置。
“把降落区往南偏移四十公里。”
唐青山一愣。
“那里不是矿区中心。”
“矿区中心有防御设施。”
“那片区域的矿脉储量会下降百分之十二。”
“先落地，再开采。”
林风将新的坐标输入导航系统。
“工程队不需要降落在敌人的炮口上。”
王建生立刻修改航线。
鸾鸟母舰的舰首缓缓调整，五公里长的太空电梯基座随之改变方向，稳定环一层接一层地锁定。
那六个红色目标也在同一时间改变移动轨迹。
它们没有追击。
却始终保持着对鸾鸟母舰的监视。
唐青山盯着雷达画面。
“它们跟上来了。”
“让它们跟。”
“要不要提前派玄女战机拦截？”
“不。”
林风调出月面降落模拟。
“等工程队落地。”
“如果它们在我们降落时攻击？”
“那就不用等了。”
唐青山明白了。
如果六座哨塔选择攻击，玄女编队会在第一时间摧毁它们。
如果它们继续监视，工程队便先完成降落。
无论对方怎么选择，结果都不会影响广寒宫工程启动。
林风的目标从来不是击败这六个小型设施。
他要的是月球背面的矿区、能源和史前遗迹。
哨塔只是挡在工程路上的设备。
有用就接管，没用就拆掉。
……
地月之间的黑暗逐渐被月球占满。
鸾鸟母舰从月球正面边缘掠过，前方的月面像一堵灰白色墙壁迅速扩大。
月球背面没有城市灯光，也没有任何人造设施暴露在表面，只有密集的环形山和大片起伏的荒原。
但在林风调出的地下扫描图里，月面下方却布满了复杂结构。
能源管线沿着岩层延伸，废弃的地下通道穿过矿脉，数座沉睡的史前设施隐藏在环形山底部。
最深处，一条长达数百公里的地下矿脉正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光芒。
那是南天门核心需要的氦-三富集区。
也是六座高能哨塔守护的区域。
【距离月面：五千公里。】
【鸾鸟母舰进入月球背面。】
随着月球遮挡住来自蓝星的信号，舰桥里的地球通信频道同时变暗。
独立通信阵列启动，十二座通信塔从太空电梯基座上升起，展开成一面面黑色金属翼板。
蓝色信号束从基座两侧射出，重新与地面建立连接。
唐青山看向林风。
“地面通信已恢复。”
“让地面只保留工程频道。”
“全球直播要关闭吗？”
“继续。”
“月球背面画面可能引发恐慌。”
“工程队需要作业。”
林风调出公开画面，将月面实景和作业数据同时放出。
全球观众再次看见鸾鸟母舰。
这一次，巨舰正从月球背面上方掠过，舰体下方拖着五公里长的太空电梯基座，数百架玄女战机围绕飞行，庞大的黑色阴影从月面荒原上空缓缓压过。
月尘被反重力场推开，环形山边缘浮起一圈灰色尘雾。
地球各处，刚刚从专家节目里回过神的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原本以为鸾鸟母舰只是成功升空。
现在才发现，它已经抵达月球背面。
从起飞到完成地月转移，整个过程快得超出了所有旧时代航天机构的理解。
主持人看着公开数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鸾鸟母舰已经进入月球背面预定区域。”
“广寒宫工程即将开始月面降落。”
画面下方，六个红色标记被系统自动圈出。
【发现未知高能目标。】
【目标数量：六。】
【目标距离：三百公里。】
【建议进入战斗状态。】
全球观众看见这条提示，刚刚放松下来的情绪再次收紧。
月球背面果然存在东西。
而且六个目标已经进入鸾鸟母舰的降落区域。
舰桥内，玄女战机编队完成排列。
三百架太空战机脱离护航位置，进入母舰前方，黑色机身上的武器舱全部开启。
两千台承影机甲解除锁定，沿着基座固定轨道移动到两侧平台，装甲缝隙间亮起幽蓝色斥力场。
林风看向月面。
“降落程序开始。”
王建生立刻执行。
鸾鸟母舰开始减速，舰体下方的反重力光环向月面扩散，五公里长的基座被十二组牵引臂稳稳托住，朝着预定荒原缓慢下降。
三百公里外，六个红色目标同时停止移动。
下一秒，它们的能量强度急速上升。
雷达警报骤然响起。
【检测到高能充能反应。】
【目标锁定鸾鸟母舰。】
【预计三十秒后进入攻击范围。】
唐青山转头看向林风。
“目标开始充能。”
“降落。”
“玄女编队是否拦截？”
“等它们先开火。”
“如果它们攻击基座……”
林风看向下方正在展开的太空电梯基座。
“优先保护设备。”
唐青山点头，立刻下达命令。
玄女编队向外展开，承影机甲固定住基座两侧，所有防御系统同时进入待命状态。
月球背面没有声音。
六座诡异的金属哨塔从环形山边缘缓缓升起，顶部亮起暗红色光芒，像六只睁开的眼睛。
鸾鸟母舰继续下降。
距离月面三千米。
两千米。
一千米。
太空电梯基座的第一段展开支撑臂，数万台工程机甲同时启动，准备在接触月面的瞬间完成固定。
六座哨塔的能量也攀升到临界点。
林风看着那片被红色标记覆盖的月面区域，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记录目标结构。”
技术员一愣。
“现在？”
“它们的防御系统、能源核心和外壳材料，全部记录。”
林风调出广寒宫工程材料清单。
“月面工程缺多少材料，就从它们身上补。”
话音落下，六座哨塔同时发射。
六道粗大的红色能量束撕开月面黑暗，直奔鸾鸟母舰而来。
玄女无人战机编队瞬间散开。
鸾鸟母舰下方，太空电梯基座的反重力节点全部亮起，五公里长的钢铁结构在月面上空稳稳悬停。
主屏幕中央，六道能量束越来越近。
林风抬起头。
“玄女编队，准备强行降落。”
“目标哨塔，暂不摧毁。”
“先把月面工程基地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