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还在蔓延。
陈磊笑得最欢，大嗓门在早晨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朝周围比划了一圈。
“不是，你们听我说，林风这是直接开宗立派了啊！以后高考不考人教版，考林风版！”
“哈哈哈哈哈——”
“诺贝尔数学奖没他我不看！”
“诺贝尔没数学奖你个文盲……”
“那就菲尔兹奖！反正什么奖牛逼给什么奖！”
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有人趴在桌上直捶，有人笑到岔气开始咳嗽。
林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没说话。
他看着这帮人，心里出奇地平静。
就这？
昨天被赵德明当众骂的时候，他还会觉得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写的那几行步骤是什么含金量，也清楚地知道这帮人根本看不懂。
看不懂还笑得这么大声，纯纯的小丑。
王浩已经走回自己座位了，翘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果然，拿省实验压轴题去怼一个考17分的学渣，结果对方写了一坨看不懂的东西。
完美印证了他的判断，林风就是在硬装。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苏沐雪把林风桌上那张揉皱的草稿纸抽走了。
教室里的笑声还没完全停，几个人注意到苏沐雪的动作，声音小了点。
“苏沐雪这是干嘛？帮林风打扫战场？”
“估计看不下去了吧，毕竟是同桌……”
苏沐雪没理任何人，她拿起自己那支黑色中性笔，在草稿纸旁边的空白处开始写。
一行，两行，三行。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有人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等等，她在干嘛？”
“好像……在验算？”
验算？
这两个字传开之后，笑声彻底断了。
苏沐雪是谁？年级第一，数学148，全校公认的学神。
她要是随便扫一眼就把纸丢了，那说明林风确实在瞎写。
但她没丢。
她在认真推导。
王浩的二郎腿放下来了，他盯着苏沐雪伏案书写的背影，喉结动了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风那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能有什么好验算的？
苏沐雪大概就是好奇看看，马上就会摇头说这写的什么垃圾。
对，肯定是这样。
一分钟过去了。
苏沐雪还在写。
两分钟。
她的笔顿了一下，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林风的第三行步骤。
思考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推。
教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三十多个人，没一个说话的。所有人都在等苏沐雪的结论。
又过了大概半分钟。
苏沐雪放下了笔。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把林风草稿纸上的步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林风。
那一眼，林风读出了两个字。
离谱。
“别笑了。”
苏沐雪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风的答案是对的。”
这句话砸下来，教室里的空气直接凝固。
陈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前排两个刚才笑得最大声的男生直接懵了。
王浩“蹭”地站起来。
“不可能！”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个八度。
“苏沐雪你再仔细看看！他那写的什么东西，连分类讨论都没有，连判别式都没列，怎么可能是对的？”
苏沐雪没看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验算的那几行推导，“他用的不是常规解法。”
“标准答案过程很长，计算量极大。”
她顿了顿，手指点在林风草稿纸的第三行上，“林风用了大学高数里的超纲思路。”
教室里鸦雀无声。
苏沐雪的手指移到最后一行结论上。
“三步，比参考答案的标准解法快了整整两大步，而且完美避开了所有容易算错的陷阱。”
她说完这些，放下了手。
死一般的沉寂。
什么大学高数？
在场的人里，能明白这背后含金量的不超过三个。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一件事——
苏沐雪说这答案是对的。
她说是对的，那就是对的。
“这……这不是高中的内容吧？”后排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倒数第一，用大学的知识，三分钟秒杀了省实验尖子班都做不出来的压轴题？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陈磊的手还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缩了缩脖子，把脸转向窗户那边，假装在看外面的风景。
刚才笑得多大声，现在就有多尴尬。
王浩站在座位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几次嘴，喉咙里的话堵着出不来。
脸上火辣辣的。
他不信。他死也不愿意信。
一个考17分的学渣，怎么可能懂大学里的高阶知识？怎么可能会用这种连老师都不讲的超纲解法？
他王浩学了三年数学，这种解题思路只在那些竞赛尖子生的嘴里听说过！
林风凭什么？
“装的！”
王浩终于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发紧，但硬撑着没让自己的语气发抖。
“他肯定是昨晚在搜题App上刷到过这道题！现在那些解题软件什么答案没有？那些装逼的大学解法网上一搜一大把！他背下来搁这儿默写呢！”
他一把指向林风，急赤白脸地喊。
“你以为搜一下答案就成学霸了？背书谁不会？换一道没见过的新题你试试？你敢不敢当场做？”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表情松了松。
对啊。
搜题软件上什么解法没有？万一林风真的是碰巧刷到过这道原题，提前背了一遍呢？
这个解释合理多了。
毕竟一个17分的人突然秒杀压轴题，这剧本也太扯了。
几个人开始跟着点头，气氛又往回拉了拉，有人小声附和：“说不定还真是背的……”
林风一直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支笔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抬头看了王浩一眼。
很平静。
“你脑容量小，不代表别人也装不下。”
就一句话，不急不躁，但这句话精准地戳在了王浩的肺管子上。
王浩当场破防，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拳头攥紧——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赵德明夹着一沓试卷从前门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教室，冷着脸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
“都给我坐好。”
哗啦啦一阵响，所有人手忙脚乱回到座位上。
赵德明站在讲台上，两手撑着桌沿，扫视全班。
“把书都收起来，桌面上只留笔和橡皮。”
“今天随堂测验。”
教室里一阵哀嚎。
“安静！”
赵德明拍了一下讲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段时间复习得有多！”
试卷从前往后开始传。
王浩接过卷子，回头狠狠地盯了林风一眼。
背题是吧？
随堂测验，全都是没见过的新题，我看你这回怎么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