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真不一样。
萧闻谙感受到许怀真的心绪很复杂。
许怀真有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有太多不甘的执念。
如果不能在这一世化解,有可能会成为她下一世永远也想不明白的心魔。
萧玉宁轻手轻脚走入院中,皱眉看着不成人样的胡妄。
胡妄的身上有很浓重的怨气。
不属于胡妄,而是其他人的。
她感应到并被引来此的,竟是他。
只是这人……
唯一没被伤到的眼睛……好像有点眼熟。
萧玉宁一边盯着,一边苦思冥想,终于从遥远的记忆中探寻到对此人的印象。
曾为同一书院的学子,胡妄。
萧玉宁又看看四周,没有异样。
萧闻谙:“别看了,你猜的不错,气息就在胡妄身上。”
又看穿她的心事!
萧玉宁气鼓鼓坐在一旁,和萧闻谙眼神争锋相对。
萧闻谙淡淡的一扫而过,继续看许家人。
许怀真虚幻的手轻抚过杜薇和许怀盈的脸,想要为她们擦去眼泪,但她做不到。
杜薇:“怀真……”
许怀盈:“姐姐……”
许怀真没有回应。
良久,许怀真慢慢抬起头看向许禄。
许禄的眼睛也逐渐红透了,隐隐有了泪水。
许怀真看着父亲眼中的泪水,心绪难以言喻。
她开口询问。
“父亲,如果重来一次,您会改变当初的决定吗?”
面对已故女儿的询问,许禄不知如何回答。
很久,久到许怀真已经失望,认为不会再有答案时。
许禄开口了。
他的答案,比沉默更伤人。
他说道:“怀真,父亲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哈哈哈!
理解。
她理解了!
于是她变成了这样!
许怀真哭着笑着,不再说一个字。
许禄不敢再看女儿的悲拗,扭过头,却正好和萧闻谙对视。
她的眼眸如墨化开,别人看不透她,她却彷佛能看透别人。
“你的女儿理解了。”
她说道。
“但你们还要蒙着双眼,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萧闻谙抬手随意一挥,见昔镜让他们看到了过去。
多年前,许怀真还是个不知身世的孤女。
凭借不屈的努力,终于成为士子,结业后得了一份官职。
进京路上,许怀真结识胡妄,两人志趣相投,结伴而行。
未到学子报道之日,许怀真与胡妄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许怀真醒来之时,包袱里的衙司报名文牒与钱财都没了,她自己的护引也不翼而飞。
许怀真连忙跑到隔壁屋。
胡妄的住处已经住了别人。
她着急询问那名住客。
“请问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呢?”
住客:“住在这里的就是我,我都住了三天了。”
许怀真不敢相信:“三天?”
她不是不知道报名的轻重,怎么可能睡了三天。
“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只睡了一觉,应该没过几个时辰啊?”
“而且这间厢房,原本住的是我的好友,他说最多五个时辰之后会叫醒我。”
从家乡赶路,一连数月她都没有好好休息。
因此她说要好好睡上一觉。
胡妄还笑言,“别睡过了头,小心连去衙司报名都错过了。”
许怀真跟住客强调。
“我好友是个男子,他昨天就住在这里,随身还有一个很大的……包袱……”
许怀真看到了,厢房内所有的东西都换上新的了,不会给新住客用上一位用过的东西。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不愿相信现实竟是如此的残忍。
住客上下打量许怀真,以为她不太正常。
“姑娘,你是不是糊涂了,我说了,我住进来三天了。”
许怀真逼着自己冷静。
“您三天前住进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一个这么高,这么痩的人?”
许怀真给住客比划。
住客摇头:“没有,姑娘,你要是身子不舒服,对面就是医馆,你去看看?”
许怀真呆滞地摇着头,笑容勉强。
“今天是什么日子?”
当住客说出准确的日期,许怀真感觉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她懵了,脑袋都是空白。
她睡了五天!
许怀真连忙下楼,跑到对面医馆。
大夫给她诊脉后说道。
“姑娘,你的身子很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她竟然一觉睡五天。
没有任何问题,五天之内她竟然没醒过?!
询问客栈的伙计才知道。
胡妄五天前走了,临走前还特意交代客栈伙计,说她是修行人,要闭关,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客栈伙计和掌柜原本还沾沾自喜,为有修行的客人而感到荣幸。
因此没有任何人叫醒她。
她错过了衙署报名的日子。
封官的学子都已经进入各衙司,各司其职。
而胡妄,在其中也有一席之地。
许怀真不愿就此作罢。
她要讨回公道。
她到衙门前击鼓喊冤。
最可笑的是,主审之人,是胡妄。
没有证据,她就是攀咬官员的有罪者。
她被杖责,丢出玉京城外,奄奄一息趴在草丛中。
杜薇从见昔镜看到伤痕累累的许怀真,情绪崩溃,跑上前想要抱起许怀真。
双方仍是触碰不到。
杜薇哭着哀求萧闻谙。
“闻谙小姐,玉宁小姐,我知道你们都有神通,救救怀真,救救我女儿。”
萧玉宁沉默。
她目前的能力,根本没没办法干涉,更何况这是萧闻谙带他们回溯的过去。
曾经发生的一切,于眼前的情况而言,是“幻境”,或者说是“轮回”。
改变过去,普天之下,谁人能做到?
萧闻谙说道。
“继续看。”
玉京城的冬天,很冷,冷的扎进了骨头里。
许怀真趴在零稀的稻草上,蜷缩成一团,几乎要冻僵。
胡妄出现了。
他的脸上是令人想要刮花的阴险笑容。
他阴险的说着算计。
“想知道我是怎么顶替你的名额吗?”
“我啊,看到你包袱里的无署名凭证,我知道报名当日,衙司的人需要核对才能签名。”
“于是我拿着去找了能批阅的大人,让他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许怀真不相信会是这般简单。
胡妄看透她心事般,神态自若地点头。
“你知道的,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原本负责对照名册写名字的小官一看,胆都要吓破了,根本不检查。”
“我就当官了。”
“胡妄,你,真是卑鄙无耻!”
许怀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否则她就算鱼死网破,也要让胡妄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