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街是油麻地和佐敦的分界，鱼龙混杂。晚上的庙街是各种势力争锋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何文展收回目光，继续说，“卡拉oK、大排档、街边摊档，便宜，什么人都会来，但这地方也是毒品流动和社团活动的温床。”
他没多说什么含义深的话，只是指了一个方向：“砵兰街在前面，那边更加热闹，无论是本土人，还是外地游客，最多人去的就是那里！”
砵兰街在80年代全盛时期有超过一百间“马槛”和夜总会，一到晚上，那里人挤人，卖白面和卖丸子最适合不过了。
也是各家社团最想霸占的地方。
何文展重新迈开步子，第一组继续沿着弥敦道向南走。
经过登打士街的路口时，他停下脚步，朝东边看了一眼。
“登打士街，油麻地和旺角的分界线。”他说道，这条街不算宽，但两边店铺林立，有几家还在营业的茶餐厅，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街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看到ptU的队伍走过来，低下头快步往登打士街深处走去。
何文展没有追，只是目送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和联胜的还是号码帮的？”潘志衡随口问了一句。
何文展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兴趣。
“潘sir眼光准。”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那边是弥敦道以西的范围了，不在今晚的路线里。但登打士街往东走两条街，就是花园街和通菜街——俗称‘女人街’。那边人多、巷子多，什么人都有。”
“我们不去那边巡逻？”潘志衡问。
“今晚的范围在弥敦道以西，广东道、新填地街、庙街、砵兰街这片。过了登打士街往东，那是另一个区的军装负责，ptU一般不越界。”
何文展答得简洁，“ptU的巡逻重点在总区内治安复杂区域，砵兰街、庙街这些地方，比女人街更需要盯着。”
第一组沿着弥敦道走到佐敦道，拐进广东道。
广东道不像弥敦道那么宽敞，两旁的建筑显得陈旧些，有一些小型仓库和货运公司，门口堆着纸箱和货板。
何文展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目光也变得专注，不时往昏暗的巷口和停着的货车方向扫一眼。
走到新填地街附近时，他忽然停下来，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潘志衡问。
何文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路边一辆熄了灯的厢式货车看了几秒。
车停在两盏路灯之间的暗处，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灰，看起来停了有一阵子，但车身没有锈迹，轮胎也没有瘪。
“这种车停在路边不奇怪。”何文展压低声音，“但在这里停着，不是等人，就是在看货。”
潘志衡明白了他的意思。新填地街这一带有不少小型五金店和零件商铺，偶尔会成为赃物中转的临时存放点。
他把货车的车牌号和位置记在心里。
“要不要查？”他问。
何文展摇了摇头。
“查不了。没有搜查令，没有目击违法，单凭一辆停着的货车，没人有权打开。”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但要记住。下次再来，如果还在这里，就要留心了。”
潘志衡没有反驳。他在刑事组办案时讲究证据链，但ptU的巡逻逻辑不一样。
他们不是等着案子发生去查，而是在日常巡逻中记住每一个可疑的细节，等到哪一天和其他线索对上，就是破案的关键。
这就是ptU的做事方式。
第一组沿着新填地街往前走，穿过了几条横街，绕回弥敦道南段。
何文展的巡逻路线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段路都有目的。
过了登打士街再往北，沿路能看到不少酒吧和卡啦oK。霓虹招牌的光映在人行道上，各种颜色交叠在一起，几个人站在门口抽烟聊天，看到ptU的队伍走过来，脸上表情各异。
有人低下头装作没看到，有人微微侧身挡了挡手里的东西，有人笑得夸张，故意大声说话，像在用玩笑掩饰紧张。
潘志衡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掠过，那些反应，他在刑事组的时候就见过无数次，心虚的人才会这样。
他注意到何文展也在看这些人，但步速没有变化，表情也没有变化，甚至连视线的停留时间都很平均，不会被任何人打乱节奏。
走到上海街的时候，何文展终于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揉皱的红万宝路，弹出一根叼在嘴上。
“潘sir，抽不抽？”
他想试探一下潘志衡的性格，一般来说，警察在外面巡逻是不能抽烟的。
毕竟这违反了警察的形象。
如果潘志衡不给抽，那他大概就能明白潘志衡的性格了。
潘志衡点头，何文展笑了笑，立马抽出一根烟递给了潘志衡，并且帮他点燃，然后示意身后跟着的警员也放松放松。
身后的警员看到潘志衡都抽烟了，他们也放松下来，纷纷掏出烟抽了起来。
给潘志衡点上后，何文展自己才点上。
“阿展，你在ptU多久了？”潘志衡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散出来。
“有八九年了。”何文展也吐出一口烟雾感慨。
“没有想过调去其他单位？比如刑事组，反黑组，那种单位，升职更快吧。”潘志衡说道。
“没人脉，没背景，即便是去了那种单位，也很难的。”何文展苦笑一声说道。
“还不如呆在ptU舒服。”
潘志衡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和何文展还不熟悉，自然不可能当他是自己人。
“对了，潘SIR，按照规矩，见习督察要在ptU呆12个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一两周，你很快就能熟悉ptU 的工作的。”
潘志衡笑了笑，没有说自己只会在ptU呆一个月就会调走。
现在正是警界高层大洗牌的时候，他在ptU待够一年，太浪费时间了。
他自己不会同意，黄炳耀也不会同意！
“ptU做久了，慢慢会发现，”何文展继续说，目光落在前方灯火通明的砵兰街方向，“在这片地方巡逻，最难的不是认路，也不是认人，而是认得出这条街上的每一张脸是做什么的。”
潘志衡看了他一眼。
何文展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那条街上的，‘马夫’站在街边招客，皮条客在巷口盯着人，‘老表’守着档口，社团的‘四九仔’到处逛，车手在外面兜风，每个人脸上都是不同的表情。”
他顿了顿，“在刑事组查案，盯着目标，盯着证据，盯着法律条文就够了。但在街上巡逻，要盯的是整条街的动向和变化。”
潘志衡点头表示明白。
何文展把烟头掐灭，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潘sir，你刑事组出来的，办案肯定有一套。但ptU不一样。”他说，“ptU巡街，不是查案，是镇场子。四个蓝帽子往街上一站，普通市民看到安心，有心人看到就不敢轻举妄动。”
“走吧，前面砵兰街。那边才是今晚的重头。”
第一组拐进砵兰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