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伟，实字堆坐馆，前天在Lido夜总会被人枪杀。”潘志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杀死他的不是普通人，是个职业杀手，枪法极准，专打头打心脏，干净利落，不留活口。”
“这样的杀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的。需要有人牵线，有人做中间人，有人替买家担保。”
潘志衡盯着冯刚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就是那个中间人。”
冯刚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阿sir，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你这是在诽谤。”
“汪海。”潘志衡只说了两个字。
冯刚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的盯着潘志衡，不明白这种隐秘的事情，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汪海现在是实字堆的新坐馆。”潘志衡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冯刚，看着窗外的海景，“张宏伟一死，他就上位了，谁得益最大，谁的嫌疑就最大。”
“你是实字堆里的叔父辈，汪海又是汪东源的侄子，找你做事很正常，不用我多说吧？你替他做事，他给你这栋别墅住，让你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潘志衡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冯刚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冯刚沉默了很久。
连汪海找他买凶杀人的事情，对方都知道了，不用说，实字堆里肯定有人出卖了他和汪海！
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茶几上的报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如果我说了，我有什么好处？”冯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如果你愿意做证人，指证汪海买凶杀人，我会在法官面前替你求情。”潘志衡重新坐回沙发上，“你是从犯，不是主犯，如果能立功，刑期不会太长。而且，我可以申请让你进入证人保护计划。”
冯刚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潘志衡：“就这些？”
“就这些。”潘志衡坦然对视，“但你至少能活得像个正常人，不用再替人当狗，不用再心惊胆战地过日子。”
“你知道汪海这么多事情，替他做黑手套，你觉得当你没有用的时候，他会放过你吗？”潘志衡嘴角带着嘲讽的微笑。
冯刚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汪海找我的时候，是上个月十号。”冯刚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给了我十万块的介绍费，让我找个手脚干净的杀手，做了张宏伟。”
“他开价多少？”
“三十五万，事成之后加十五万，一共五十万。”冯刚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我帮他联系了一个杀手，时间定在十五号晚上，地点是Lido夜总会，因为张宏伟每周末都会去那里喝酒。”
“杀手叫什么名字？”潘志衡翻开笔记本。
冯刚再次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上次更久，久到邝智立和徐永基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
“冯刚。”潘志衡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你既然已经开口了，把杀手的信息也说出来，对你来说只有好处，现在还隐瞒，你是不是不想合作了？！”
冯刚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右手背上的伤疤，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他叫小庄。”冯刚的声音很轻。
“小庄？”潘志衡记下这个名字，“全名叫什么？住在哪里？怎么联系？”
冯刚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也不知道他住哪里。他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杀手。有原则，有底线，从不杀无辜的人。到现在为止，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人。”
“但不管怎样，他始终是个杀手。”潘志衡面无表情，“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
“我知道。”冯刚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潘志衡，“阿sir，我冯刚这辈子出卖过很多人，但唯独这个人，我不能出卖。”
“为什么？”潘志衡问。
冯刚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愧疚、感激、或者说，一种已经很少见的义气。
“因为他替我挡过子弹。”
房间里安静下来。
潘志衡看着冯刚的眼睛，从那双浑浊的眼中读到了他的决心。
这个人的嘴，他撬不开。
任凭他说再多，搬出再多理由，这个看起来又老又残的老头，在这件事上半步都不会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潘志衡把笔记本收起来，声音平静但严肃，“你不交代杀手的下落，就是在包庇罪犯。包庇罪也是犯法的。”
“我知道。”冯刚的笑容没变，“判多少年我都认了。”
潘志衡没有再劝。
只是默默的说了一句：“冯刚，你的骨气用错了地方。”
“也许吧。”冯刚的声音沙哑但坦然，“但做人总得有点东西，到死都不松手。”
潘志衡没有再说话，示意邝智立和徐永基带着他离开。
把冯刚带回了警署，让他交代了汪海找他杀人的事情经过，录好笔录后，李贤立马跑去见黄炳耀。
徐永基看着笔录，找到了潘志衡，有些不解。
“衡哥，就这么算了？他明明知道杀手的消息，为什么不强行让他说出来？”
潘志衡摇摇头说道：“这种人，你审也没用，有些人骨头硬，不是靠吓就能吓住，靠打就能打服的。”
“再说了，想要指控汪海买凶杀人，他就行了，小庄的事情，他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了吗？先把汪海办了，再谈小庄的事情。”潘志衡继续解释。
徐永基了然的点点头。
黄炳耀办公室。
李贤把冯刚的笔录和案件进展汇报完毕，黄炳耀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汪海现在是实字堆坐馆，手下马仔不少，而且据线报说他最近进了一批军火。”黄炳耀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光靠你们A组几个人，吃不下。”
“我知道，SIR。”李贤挺直腰板，“所以我请求刑事b组支援，同时调动反黑组、冲锋队和机动部队配合行动。”
黄炳耀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阿文，你过来一趟。还有，把反黑组阿昌也叫来。”
五分钟后，刑事b组督察陈博文、反黑组督察陆启昌站在了黄炳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