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屏风后的齐麟感觉呼吸都停了一瞬,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气得浑身发抖。
她万万没想到,这孩子竟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她这个做母亲的苦心吗?他是忘了父兄战死沙场的英烈之名,把侯府的体面都抛在脑后了吗?
“对对对,她不配管你!世骁,你可是武安侯的儿子,将来要承袭侯爵的人,这点小事算什么?
再说了,男人嘛,哪个不逛青楼?
不对,是有本事的男人才能逛青楼,没本事的男人,青楼的门槛都进不来。
我跟你说,上次我把我娘给我的玉佩当了,换了钱才请兄弟们来这儿玩的,她也没奈我何!”
另一个王公子,看着是这群少年里年龄最大的,随声附和道:
“就是!上次我爹还带我来这儿呢,说这是男人的必修课!
你娘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她以为天天打你、管你,就能让你成才?
我看就是白费力气!你本来就不是读书习武的料,不如跟着我们快活,比什么都强!”
武世骁听得心花怒放,又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得意:
“还是你们懂我!我就说我不是那块料,她偏不信,天天逼着我,烦都烦死了!
等我将来厉害了,肯定天天请你们来!我娘要是再敢管我,我就搬出去住,再也不回那个破侯府,再也不见她!甚至我还能把府里的东西偷出来卖了,换钱,跟你们天天在这儿逍遥!”
“真的?那可太好了!到时候咱们就天天来这儿,左拥右抱,喝酒听曲,再也不用被家里人管着!
再说了,你娘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她就你一个儿子,还能真把你打死不成?顶多就是再打你一顿,过后还不是得照样养着你!”
“没错!”武世骁拍着桌子大笑,“还是你说得对!她不敢把我怎么样!等我再大些,掌了侯府的权,第一个就把她哄去庄子住,看她还敢不敢管我!到时候,我想逛多久青楼就逛多久,谁也管不着!”
“好样的!有志气!”
几个狐朋狗友纷纷喝彩,又轮番给武世骁敬酒,嘴里说着些不堪入耳的浑话,怂恿着他继续放纵。
室内的笑声、嬉闹声,在齐麟听来,字字刺耳,怒火像燎原的野草,在心底疯狂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她知道,今日若是冲出去,只会让这孩子愈发叛逆,可听着这些大逆不道、顽劣不堪的话,她又实在无法忍下去。
虚间里的乐师依旧奏着靡靡之音,齐麟早已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武世骁的浑话,以及那几个纨绔公子的怂恿,还未等她缓上一口气,就听那几个小犊子又说上了。
李公子神秘又骄傲的显摆道:“你们知道我为啥张罗的今天这个局吗?”
众人齐齐看向他,李公子也不卖关子,放下手里的酒杯,感觉自己在哥几个当中特别有优越感,一种只有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优越感。
“揽月阁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得了个新曲子,叫《十里平湖》,曲调优美,妙不可言,所以,咱们得来长长见识。”
齐麟:“……”他奶奶个腿!这叫啥?是不是叫搬石头砸自己脚?
伙计收了点曲子的银子后,通知虚间里的乐师,马上歌姬要唱《十里平湖》,让他们准备着。
一首熟悉的曲子,在天字号雅间悠悠流转,纨绔公子哥们听的入神,一时静的出奇。
王公子喝的有些多,舌头都大了,缓过神来问:“这曲子里唱了个啥?”
“好像是小美人伤心难过,想情郎的意思,要不就是死了相公,伤心呢,反正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曲子。”
王公子闻言,嗤笑一声,伸手去抓酒壶,抓了两下才抓到,大着舌头说:
“忠君爱国?什么忠君爱国?忠君那是必须的,爱国嘛,是大事!国家大事?国家有啥大事了?哦,对,边境战事。呵呵,这些跟咱们有屁关系?!”
李公子立刻附和,猛一拍桌子:
“就是!王兄说得对!那些当兵的、当官的,拿了朝廷的俸禄,自然该去守边关、管大事。
咱们就是世家子弟,吃好喝好、玩好乐好,就够了!”
武世骁竟听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我就觉得是这样!
我爹就是傻,非要去打仗,最后落得个战死他乡的下场,图什么?还不如好好在家享福!”
这话一出,屏风后的齐麟,气得眼前瞬间一黑,有无数星星闪现,赶紧调整呼吸,待到眼前恢复清明,她是真想冲出去揍死那个混账羔子。
听听,都说的什么,是在找死吗?
张公子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补充:
“可不是嘛!咱们只要安分守己,不偷不抢,不触碰朝廷律法,安安稳稳吃好喝好,就是对朝廷最大的帮助了!
你想啊,咱们不惹事,不给朝廷添麻烦,朝廷就能专心管那些大事,这不就是帮衬吗?”
王公子又灌了一口酒,慢悠悠道:
“没错!总不能让咱们这些金枝玉叶,也去边关风吹日晒、拼命吧?那是粗人的活计!
咱们把自己照顾好,不给家里添乱,不给朝廷添堵,就已经是尽本分了!”
武世骁听得心花怒放,又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满是赞同道:
“你们说的对!以后咱们就吃好喝好,逍遥快活,只要不犯律法,就是做贡献了,谁也管不着!”
李公子笑着给武世骁满上酒:“这就对了!咱们家世好,生来就是享福的,那些家国大事,轮不到咱们操心!来,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六个少年举杯碰在一起,笑声放荡,此刻把家国大义、父辈英烈全放到了脑后。
齐麟气的险些又犯心脏病。
这孩子是不是废了?这已经不是顽劣的问题,是忘了根本了!
“叫你们鸨母来,这曲子怎么这么短?刚听个味就没了,吊小爷胃口呢?赶紧的,再给爷来个新鲜的曲子。”
“听到没有,我的面子不好用吗?上新曲子!”
“别跟小爷说就这一首,谁信啊!怎么?要添银子才能听?拿去!小爷不差银子!”
乐师们面露难色,正手足无措间,齐麟坐直了身子,一把夺过乐师手中的琵琶,面色沉凝如铁。
她不必开口吩咐,周身那股气势,已让乐师们心领神会。
就在纨绔们还在叫嚣着催要新曲时,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唱腔独特,一开口便激的人汗毛直立。
不似青楼女子的柔媚婉转,也无半分娇柔做作,自带几分历经沧桑的厚重,又藏着千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