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妈妈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哭的快没命了似的哀求着:
“老夫人哎,奴家做这等买卖,确是贪图银子,您这大手笔,奴家怕是拿了没命花呢!
我求您了,高抬贵手,当我是个屁,放了吧。”
齐麟心里也是一惊,千两都搞不定?难不成这青楼的规矩真能要了她的命?
她可不信一个行业的老人,找不到行里的空子。
要么就是筹码不对,人家不稀罕,或许得另辟新径?
齐麟思索着,突然灵光一现,示意朱朱扶起徐妈妈,温声道:
“罢了,不难为你了,你我相识一场,喝杯茶吧,劳烦你派人取个琵琶来可好?这不算为难吧?”
徐妈妈借着朱朱的力道,毫不犹豫的站起来,擦着没有的眼泪,挂上职业笑容,满口答应:
“不为难,不为难,就街对面的事,快得很。”
很快,一个揽月楼的伙计小跑着,递进来一把琵琶。
齐麟接过来一看,四弦琵琶,她会弹。
此君从小学琵琶,初三之后才停了课,她也跟着学了一遍,蹭孩子的课,是她的日常操作,一份钱,教会两个人,多划算。
齐麟将琵琶抱在怀里,轻拨琴弦,试了一下音,慢转琴轴,两下便调好了音准。
琵琶还未送到的时候,齐麟心里就在盘算弹个什么曲子,要短小精湛的,要一曲就能勾住人的。
一首很小众,极简至美的曲子,从脑海里跳了出来——《十里平湖》。
黄沾出品,必是精品。
四句诗,一段曲,写尽深情与遗憾。
齐麟垂眼,目光落于琴弦之上,腕间微沉,指尖轻拢慢捻,第一声弦响便似月光洒在湖面,清泠婉转的流淌出来,不沾半分烟火。
《十里平湖》的前奏缓缓铺展开来,弦音疏疏落落,如晚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轻浅涟漪,不疾不徐。
弦音稍顿,齐麟一边弹,一边轻唱,嗓音自带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如温茶入喉,裹着弦音,缓缓唱出:
十里平湖霜满天,
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护,
只羡鸳鸯不羡仙。
齐麟全然沉浸在曲韵之中,每一个音符都落得干净,每一句都裹着淡淡的从容,藏着不外露的柔肠。
将《十里平湖》的清愁与深情,唱得入木三分,没有青涩,只剩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淡然。
徐妈妈早已敛了方才的职业笑容,垂手立在原地,眼神发怔,忘了言语,只静静听着,脸上的精明渐渐褪去,多了些许动容。
凭她多年的音乐素养,一听便知是上乘之作,必是高人手笔!
此曲一出,定会将这京城惊得动一动。
丫鬟翠翠,眉眼间全是敬畏,老夫人弹的肯定是阎王爷教的神仙曲子,太好听了!
嗓子痒,想咳一声,都被自己生生压下,怕惊扰了这曲中意境。
一曲终了,齐麟轻轻按弦收声,指尖缓缓离开琴弦,余音袅袅,萦绕在雅间之中,久久未散。
她抬眸,看向仍在怔忡的徐妈妈,知道这回筹码对了,事能谈,嘴角一抹笑意浅淡,语气平和,却藏着上位者的强势。
“这样的曲子,我还会很多,这首叫《十里平湖》,赠予徐掌柜。
如果能帮老身想到法子,让我能听到我家逆子一点心中真言,一次即可,我便再送一首更长,更好听的给徐掌柜。”
等了好久,久到齐麟失去信心,以为这事就要黄了的时候,只听徐妈妈深深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老夫人,奴家是真心服了您了。
我们揽月楼每个天字号房里,都有个屏风隔出来的虚间。
因为有客人嫌弃乐师碍眼,说他们坐在那弹奏,看着乱糟糟的,整个房间都不美了,影响他们玩乐的兴致,乐师里还有那长相不好的,就更碍他们眼了。
我就隔了这么个虚间出来,让乐师坐在里面弹,这样,客人看不见他们,也不影响配乐。
如果武世子再来,只要您不嫌弃,我就安排您去那虚间,保管听的真真的。
不过,您不能从正门进,只能同乐师,杂役们走后门。不知这样安排,老夫人可满意?”
齐麟点点头:“很好。”你看,这不还是有办法吗?
徐妈妈挤出一个难为情的样子,和齐麟谈条件:
“若是奴家办成了,您得把那更长、更好听的曲子教会我楼里的师傅,而且不能教给行里其他人。”
话刚落,徐妈妈就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轻轻打了一下嘴巴:
“呸呸呸,瞧我这脑子,天天都想的什么事!
您可是侯府老夫人,若不是爱子心切,我哪能有机缘和您喝上一口茶,说的好像您老人家也愿意去别人家似的,我这张臭嘴,该打!
你老就当我放了个大臭屁,莫怪莫怪!”
“那就一言为定。”
齐麟也不和她过多计较,不再久留,领着两个丫鬟出了茶楼。
本想着今日逛逛古代菜市场,看看都卖些什么东西,遇到合适的,买一些回来,给孩子们做点好吃的。
结果,见了两个人就到了中午,齐麟也没了逛的兴致,直接打道回府。
这一上午的时间,齐麟觉得过的飞快,而在国子监的武世骁却在度时如年。
国子监讲堂一侧,武世骁屁股火辣辣地疼,根本没法落座,只能弓着身子半趴半站,眉头拧成一团,本就厌学的心思更重了,只觉得满室经文句句刺耳。
昨日同去青楼的几个纨绔子弟,他们回家不敢对自家长辈提半个字,平白挨了武老夫人一顿鸡毛掸子,心里憋着一团怨气。
此刻,见武世骁狼狈模样,当即凑过来挤眉弄眼,嘴里没一句好听的。
“哟,这不是咱们武安侯世子吗?怎么撅着腚听课,莫非是挨板子了?屁股打开花了?哈哈哈……”
“我看是鸡毛掸子抽的,他老娘好这口!半个时辰打一遍,一晚上怎么也能抽成这样了,嘻嘻嘻,啊!武世骁,你薅我头发!”
“世骁,你堂堂侯府世子,去逛个青楼怎么了?
我家大哥十四岁就有儿子了,你娘是真不疼你,一点不给你面子!
你也是,都世子了,得立起来,被一个妇人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说出去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讥讽一句比一句尖刻,句句往武世骁痛处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