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查车钥匙,也查表格。”
苏曼青接过车辆使用册,带着蒋文山回到外科护士站。
墙上钉着一块木板,三把钥匙分别挂在铁钩上,旧转运车那把钥匙的木牌写着外三。
陈秋禾把交班簿放上桌。
“当晚登记使用转运车的四个人都在这里,我最后一次还钥匙,时间七点四十分。”
蒋文山问:“你推车做什么?”
“送消毒器械回外科,器械室的人交给我两只搪瓷盘和一包纱布,我从东侧走廊回来,没有去文印室。”
“车从哪里接的?”
“外科门口,钥匙挂在护士站。”
“接车时白布在不在?”
“在,折好放在车板下面。”
苏曼青翻到前一栏。
“六点五十分,何国庆借车送换药用品,七点十分归还,领用单送到药房是七点十五分。”
何国庆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伸手摸向白大褂口袋,摸空后收回手。
“我送了两箱换药用品去三病区,回来时把车放在护士站外,钥匙挂回原位。”
蒋文山问:“谁看见你挂钥匙?”
“护士站当时没人,我在簿上签了字。”
“七点十分到陈秋禾取车,中间隔了多久?”
陈秋禾答道:“我七点二十五分来取,领用簿写得清楚。”
“这十五分钟里,钥匙能被别人拿走。”
何国庆抬起头。
“护士站谁都能进,医生和护士来拿病历,送器械的人也会来,这能查出谁?”
“所以不能只围着最后拿钥匙的人问。”
苏曼青把钥匙木牌翻到背面。
“登记证明谁按规定用过,空白处证明不了没人碰过。”
陈秋禾说道:“我归还时车已经停在原位,左轮还响,白布叠在车板下,我没发现少东西。”
“你最后归还钥匙,不等于你把车推去文印室。”
蒋文山在询问纸上写明时间。
“车辆归位只能确定七点四十分以后没有继续使用,之前每一段都要核。”
何国庆看向桌上的封存袋。
“那张假单来自外科备用本,钥匙也在外科,绕一圈还是要查我们。”
“外科管理出了漏洞,当然要查。”
苏曼青走到交班室的铁柜前。
“备用本在哪里?”
陈秋禾取出钥匙,没有直接开锁。
“蒋干事在场,我开柜,你登记。”
柜门拉开,里面放着两本外三领用单。
宋平昨天标记过零六四缺页,剩下的页码却没有全部点完。
蒋文山戴好手套。
“从第一页开始报号。”
“外三零零一,零零二,零零三。”
陈秋禾一页页翻过去,到了零二七时,手停在装订线旁。
“这里缺一张。”
苏曼青靠近查看。
“前一页零二六,后一页零二八,缺的是零二七。”
蒋文山把页码记下。
“继续。”
翻到后半本,零六四的位置只剩撕口,正是伪造林清浅签名的那张。
再往后,零八一与零八三之间又空了一页。
陈秋禾报完最后一个编号,脸上失了血色。
“少了三张,零二七,零六四,零八二。”
何国庆站起身。
“怎么会少三张?月底才用到零六三,零八二还是空白页,谁会从后面撕?”
“想让缺页晚点被发现,就从尚未使用的位置拿。”
苏曼青将两本表推到证物区。
“零六四被拿去伪造领药,另外两张可能已经填过,也可能仍在某个人手里。”
何国庆说道:“领用本以前就放在交班室抽屉,谁急用谁撕,少填一张也正常。”
苏曼青看向他。
“整本放在没锁的抽屉?”
“外科夜里用药急,总不能每次找护士长拿钥匙。”
“空白领用单带编号,代表外科申请资格,怎么能让人随手取?”
何国庆把脸转向柜门。
“过去一直这么用,药房还要核医生签章,拿一张空表也领不出药。”
“这回有人拿它写了林清浅的名字。”
苏曼青抽出伪造件照片。
“药房守住了缺章这一关,外科却把能代表科室的空表放给所有进出人员,若有人再偷到印章,药会不会出去?”
何国庆没再辩。
蒋文山问:“备用本什么时候锁进柜里?”
陈秋禾答道:“九月十八日,林同志准备参加首月考核,苏医生要求整理科室表格,我发现领用本在抽屉,才放进铁柜。”
“上锁以前谁负责?”
何国庆开口:“我和护士长轮着管,夜班护士也用,没做逐页登记。”
“零二七什么时候撕走,能确定吗?”
“看存根。”
苏曼青示意陈秋禾取来已经用过的领用单汇总。
“零二六日期是八月二十六日,零二八日期是八月二十九日,零二七若按顺序使用,应在这三天内。”
蒋文山问:“林清浅什么时候开始在医院工作?”
“九月初正式进入临时岗位。”
陈秋禾说完,自己先看向缺页处。
“那时她还没上岗。”
何国庆接道:“也可能是别人写坏了撕掉,不能说当时就在准备害她。”
“没人这样认定。”
蒋文山将缺页存根单独拍照。
“撕走时间也不能只按前后两张日期推,空白单可能早早被撕,也可能后来从中间取走,要核装订压痕和月底清点记录。”
苏曼青问:“文印室每次发多少本?”
“一百张一本,一式两联,外科签收后自行使用。”
“领回时核过页码吗?”
何国庆摇头。
“看过首尾编号,没逐张点。”
“那三张也可能发来时就缺了。”
陈秋禾刚说完,蒋文山便合上询问纸。
“所以从印发数量倒查,文印室裁切多少,装订多少,外科签收多少,不能先把责任压在钥匙和柜子上。”
何国庆问:“剩下的表还用不用?”
“全部封存,外科换新本,新本逐页登记。”
苏曼青取出科室印章盒。
“医生签章和领用单分开保管,夜间急用由值班医生当面签,任何人不得拿空白页离开护士站。”
陈秋禾看着自己签下的七点四十分归还时间。
“我那晚最后碰过车,也保管过柜钥匙,该问的我都答,可我没有推车去文印室。”
“你的交班记录写着七点三十二分接收器械,七点四十分归还车辆,中间路线和器械数量都有人能核。”
蒋文山把记录放回桌上。
“接受询问不等于先认责任。”
门外有人送来文印室装订登记。
蒋文山核过印章,隔纸翻到外三领用本的印发批次。
“这两本七月二十八日装订,七月三十日由何国庆签收,文印室出库时记录两百张。”
何国庆问:“缺页是哪天发生的?”
“零八二存根的纸边落灰比零六四厚,撕口也旧,零二七还要送宋平检查。”
苏曼青翻到林清浅上岗前的科室整顿记录。
“八月二十七日,我让人清点过外科备用物资,当天记录领用本缺一页,可没写编号。”
陈秋禾低头核对日期。
“八月二十七日,林同志还没拿到工作牌。”
蒋文山将整顿记录与零二七缺页并排封存。
“丢的三张单子里,有一张在林清浅上岗前就已经被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