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刚推开门走出去,迎面就撞上了外面三道火辣辣的视线,那眼神里的急切,简直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个大窟窿来。
容婉瑜急急忙忙的往前走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不放心地往屋里头瞄了好几眼,什么都没看到。
这才转过头,焦急地开口问道:“王姐姐,你可瞧出点什么来了?我家宁儿她……”
“门道倒是瞧出点,但这事儿有点绕,光在这儿干瞪眼没用。具体情况咋回事,还得去你说的那个庙和那片荒地实地瞅瞅才行。”
这又是穿越,又是缺少魂魄的,解释不清楚,也没必要解释。
所以干脆两眼一闭,啥也别解释,主打一个神秘。
容婉瑜立马点了点头,开口就要让下边的人准备,结果直接被沈崇岳伸手拦住了。
“已经到了午饭时分,先请王娘子用饭,吃过饭之后咱们一起去。”
他当然也要跟着去,他得知道自己女儿到底是怎么了。
前两次请来的那两个高人,都从来没有提过去荒地看一看的事情,看样子今天说不定真能看出什么门道。
王桂香想说那系统就给了她三天时间,这时候哪有心思坐下来细嚼慢咽啊!
本来这古代的交通就够让人着急的,京城这地界又不小,光是坐马车晃悠过去,指不定得花多长时间呢!
“吃饭就不必了,太耽误功夫。麻烦让人拿点糕点,再灌一壶温水,我搁路上对付一口就行。”
在现代当过社畜的都知道,中午那点休息时间啃面包是常态,谁还讲究那个?
沈崇岳也着急,刚刚之所以提出用午饭,是怕怠慢了王娘子。怕但凡有一点礼数出错了,王娘子心中不满意,会不尽心。
现在听到王桂香都这么说,他当然没意见。立刻吩咐人准备马车,然后又让沈闻谦亲自去请卢公子。
这卢公子就是卢铜根。
在沈家人眼里,王桂香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丫鬟都没有,那肯定是让人家的儿子跟在身边伺候着。
底下的人准备了两辆马车,沈家一家三口一辆,王桂香母子俩一辆,然后护卫和丫鬟更是跟了二三十个。
王桂香心里头有事,再加上这段时间天天坐马车,心里多少有点烦躁。
所以上了车之后,她就往那一靠,闭着眼睛养神,一句话都不乐意说。
卢铜根瞅见亲娘这副模样,寻思着是不是刚才在国公府遇着啥难办的事儿了。
他自个儿也知道没啥大本事,帮不上啥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亲娘伺候舒坦了。
国公府办事儿讲究,没有光准备那点干巴巴的糕点,还用牛皮纸包了些熟食。
卢铜根打开的那包,也不知道是烧鸭子还是烧鸡,切得薄厚均匀,一片片码得整整齐齐。
“娘,这都到饭点了,您多少吃点垫垫肚子吧!”
王桂香本来是不想动弹的,她在坐车的时候,是真膈应这里的肉那股子腥膻味儿。
不过一睁眼,瞅着这肉色泽挺亮,闻着也挺香,不像是有那股味儿的样子。
琢磨了一下,王桂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合着半天不是肉不行,是她没摊上个好厨子啊!
怪不得都说古代的厨艺能传家,这手艺差得确实有点远啊!
“铜根,你喜欢做饭不?要不学个厨子咋样?”
咋的也是进了京城,不如让儿子学两手,往后家里也有个做饭好吃的,不用天天对付了。
卢铜根没寻思好端端的咋提这一茬,但他听话听惯了,就算没琢磨明白,也还是点头答应了。
“都听娘的,娘说啥就是啥!”
“你别直接就答应,自个儿先琢磨琢磨。”
王桂香寻思着尽量当个开明的家长,让儿子想好了再定。
卢铜根听完这话,坐在那认真琢磨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个儿喜不喜欢做饭,好像也没啥感觉啊!
前头那辆国公府的马车里,气氛明显就有点不一样了。
沈崇岳握住容婉瑜微凉的手,温言说道:“夫人莫要过于忧心,这也是好事。只要能寻出病灶所在,便算是有了盼头。”
“嗯,是好事……”容婉瑜低声应着,似是在说服自己,可眉宇间的愁云并未散去。
许是为了岔开这沉闷的心绪,又或是猛然惊觉还有个儿子在旁。
容婉瑜目光,落在了刚上车便跪在车厢一角的沈闻谦身上。
“怎么连个座儿都不敢坐了?可是罚得重了?”
她承认这两年确实是亏欠了儿子,将心思全扑在了女儿身上。
可毕竟是亲生骨肉,数月未见,哪有不惦念的道理。
沈闻谦偷偷觑了一眼他父亲的神色,这才硬着头皮,昧着良心答道:“父亲慈爱,不过是略施薄惩,儿子已领了教训。”
他原以为二十板子不算什么,谁承想竟是父亲亲自动手。
那板子高高举起,裹挟着风声砸下,一板子硬是打出了三板子的力道。
“该!看你日后还敢不敢任性妄为,离家出走?”
容婉瑜虽嘴上严厉,到底还是心疼儿子,没再多说什么。
这孩子如今越发有主意了,确实该好好管教一番才是,自己下不去手,那就让当爹的下手。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好半晌,才终于停在了那所谓的荒地边上。
正值隆冬,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这块地更显荒凉。
枯黄的野草被冻得硬邦邦的,东倒西歪地戳在雪窝子里。
几棵老树光秃秃地立着,枝桠像鬼爪似的伸向灰蒙蒙的天,透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凄清。
“王娘子,这块地在京城地界其实挺有名的。”容婉瑜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跟在王桂香身侧,指着那片荒地说了起来。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地邪性得很,野草疯长,可庄稼却是一粒都长不出来。
早年间有人说,这儿以前是乱葬岗,阴气重。也有人说,这是前朝哪个大户人家的别院,后来败落了,就荒成了这副模样。”
容婉瑜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王桂香的脸色。她寸步不离地跟着,就是盼着能最快知道,女儿的病到底跟这儿有没有关系。
王桂香没接话,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片荒地,眼神渐渐有些发直。
在她的视野里,眼前的景象和众人所见截然不同。
明明是冰天雪地,可那片荒芜的地上,竟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鲜花。
一朵朵开得热烈又张扬,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荒郊野畔。”
这哪里是什么荒地,分明是一座被繁花掩埋的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