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收假第一天的早读课刚下,教学楼门厅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红底黑字的月考成绩单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米黄色的铜版纸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与分数,风从走廊穿过来,吹得纸页边角轻轻卷起,露出下面鲜红的年级排名。大家挤来挤去,踮着脚扒着前面人的肩膀找自己的名字,惊叹声、惋惜声、起哄声混在一起,闹得像赶集。
陈知微攥着水杯挤在人群里,刘海都被挤乱了。其实她心里有点发慌,这段时间心神不宁,上课总走神,复习也静不下心,可脸上还是端着往常的从容。旁边的同班女生小芸踮着脚找名字,回头撞了撞她的胳膊:“知微,你估计能排多少?方砚呢?以前他不总跟你名次差不多吗?”
“他啊,肯定还是二十多名吧。” 陈知微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笃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几个人能听见,“初中他成绩就一直平平,大半精力都忙着帮我写作业、整理笔记了,能稳住中游就不错了。”
她说得坦然,心底也确实这么想。 两年了,方砚的成绩她再清楚不过。初中每次考试都卡在二十名上下,不上不下,不是他学不好,是他根本没把心思全放在自己身上,大半时间都围着她转。就算现在不追她了,落下两年的功课,哪能说赶上来就赶上来?顶多进步几名,还能飞上天不成?
她正想着,最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拔高的惊呼,像颗石子砸进沸水,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方砚第九!年级第九名!”
一句话,让喧闹的门厅瞬间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真的假的?第九?不可能吧!” “我看看我看看!在哪呢?” 人群一下子往前涌,所有人都踮着脚往第九名的位置瞅,挤得陈知微往后踉跄了两步。她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下,瞬间慌了神。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她咬着牙,拼命往前面挤,胳膊都被蹭红了也顾不上。好不容易挤到公告栏跟前,目光飞快地从上往下扫 —— 第一名、第二名…… 第八名、第九名。 方砚。 两个字工工整整地印在第九名的位置,后面各科分数清清楚楚,数学那一栏,赫然标着鲜红的 “150”。 满分。
陈知微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眼睛都忘了眨,指尖冰凉,连水杯都快握不住。 第九名? 满分数学? 怎么可能?
她慌忙移开目光,往下找自己的名字。前十名、前二十名、前三十名…… 一直扫到第四十二名,才看到 “陈知微” 三个字。 比上次月考,整整掉了十五名。 而董珊珊的名字,稳稳排在第二十位,比上次进步了五名,生物和地理都是接近满分的高分。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地钻进耳朵里,像成群的蚊子,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去,真的第九啊!以前他不都是二十多名吗?这进步也太猛了!” “数学居然满分?这是人吗?以前没看出来他这么厉害啊?” “嗨,以前不都忙着帮陈知微写作业吗?人家本来就聪明,以前心思没在自己学习上罢了。现在收心了,直接起飞了呗。” “也是,以前天天帮人整理笔记、代写作业,自己哪有时间学。现在好了,时间全用在自己身上,可不就冲上去了。”
这些话像针似的,一下下扎在陈知微心上。 她脸色一点点褪成惨白,嘴唇微微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不是他成绩平平。 是他以前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她身上。 现在他收了心,往前走了,就轻轻松松站到了她望尘莫及的高度。
她失魂落魄地挤出人群,脑子一片空白。刚走到门厅外,就看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方砚靠在自行车上,手里转着串钥匙,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董珊珊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刚抄的分数条,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进步很大啊,从二十五冲到二十,生物还考了年级第三。” 方砚笑着揉了揉她的短发,动作自然又熟稔,“说吧,想吃什么,中午我请,就当给你庆功。” “不用不用,哪好意思总让你请。” 董珊珊摆着手,耳朵尖红红的,却忍不住弯着眼睛笑,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再说你都考第九了,该我请你才对。” “跟我客气什么。” 方砚挑了挑眉,推了推自行车,“走了,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秋日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下来,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两个人并肩往食堂走,影子被拉得很长,挨得很近,说说笑笑的,画面亮得刺眼。
陈知微站在门厅的阴影里,远远看着他们的背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发麻。 水杯里的热水早就凉了,凉得指尖发僵。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 —— 方砚是真的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围着她转、唯她是从、成绩平平的跟班。 他把以前耗在她身上的时间和心思,全都收了回来,用在自己身上,一步步往前走,走得又快又稳。 而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早就走向了她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风卷起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身后的喧闹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在议论着横空出世的年级第九,议论着那个曾经追了陈知微两年的男生,如今早已脱胎换骨。 只有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凉透的水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两年的理所当然,两年的有恃无恐。 原来到最后,弄丢了一切的人,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