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军心里透亮无比,看得一清二楚。
四十块的月度生活费,在这个年代绝对宽裕,足够一家人踏踏实实吃喝开销,还有不少结余。
张阿妹平日里精打细算、刻意克扣家用,把吴建军省下来的生活费悄悄攒起来,转头就拿去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买新衣、买零食、攒私房。
花着我的血汗钱,疼着她的亲生女儿,苛待我的一双儿女,如今还敢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属实离谱至极。
吴建军越说越心寒,语气满是悔恨与失望,字字掷地有声:“当初我花整整两百块彩礼,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两百块啊!在这个年代,是普通人好几年的积蓄!”
“婚后我工资上交、踏实养家、任劳任怨、尽力包容!可你呢?你心里从来只有你自己、只有张小敏!你何时真心待过姗姗小军?何时真心把这个家当家?”
“平日里若不是我死死护着、事事撑腰,我的一双儿女,早就被你偏心苛待、被你欺负死了!我真的打心底后悔,后悔当初娶你进门!”
满室寂静。
吴建军的吼声震得屋里嗡嗡作响,屋外的鞭炮声仿佛都被盖过。
张阿妹被吴建军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控诉,瞬间全部堵在喉咙里,半句吐不出来。
张小敏的哭闹声也瞬间停歇,呆呆站在原地,被吴建军暴怒的模样吓得不敢动弹。
屋内年味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对峙、破碎的气氛,和彻底撕破的脸皮。
这个除夕夜,终究还是没能安稳度过。
夫妻之间那点仅剩的情面、仅剩的凑合、仅剩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碎得干干净净、不复存在。
除夕夜的小院,本该是灯火可亲、岁岁安然的团圆光景,此刻却彻底陷入一片冰封般的死寂。
吴建军满腔的失望与愤怒尽数爆发,吼声震得屋内木梁微颤,屋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孩童嬉闹声,都压不住院里这股剑拔弩张的对峙气场。
张小敏被吴建军骤然暴怒的模样吓得浑身一僵,方才撒泼打滚、哭闹不止的架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死死抿着嘴,眼眶通红,却半个字都不敢再吭。
张阿妹更是被吴建军怼得颜面尽失、哑口无言。
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褪得毫无血色,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的委屈和不甘堵在喉咙里,再也找不出半句狡辩的话语。
夫妻俩红脸吵架、孩子哭闹撒泼,动静闹得实在太大。
除夕夜家家户户门窗敞开,都在透气纳福、闲谈过年,我院子里的争执声顺着晚风飘出去,短短片刻,就惊动了左右邻里。
这年头的家属院,邻里之间挨得极近,谁家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出片刻就能传遍整条街巷。
尤其过年期间,家家户户无事可做,最爱凑个热闹、听个新鲜。
最先赶来的是隔壁的李大婶,人还没进门,温和的劝和声就先传了进来:“哎呀!大过年的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团圆夜,吵什么架呀,多不吉利!”
紧接着,左右街坊的大爷大妈、厂区相熟的工友嫂子,接二连三推门进来,短短几分钟,不大的小院就挤满了看热闹、劝和好的邻里,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作响。
“是啊是啊,除夕之夜岁岁平安,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说?非要吵得脸红脖子粗!”
“夫妻哪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大过年的消消气,别置气!”
“孩子们都还在呢,当着孩子面吵架,多不好!赶紧都收敛收敛,好好过年!”
一众邻里纷纷开口劝和,这也是七零年代最朴实的人情规矩——清官难断家务事,家家都劝和不劝分。
没人一上来就追究谁对谁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息事宁人、凑合过日子。
在这个离婚极不体面、重组家庭本就艰难的年代,大家都觉得,两口子只要没有原则性大错,忍一忍、让一让,日子就能凑活过下去,没必要把事情做绝、把家彻底拆散。
热心的大爷大妈们一边口头劝解,一边主动打圆场、拉台阶。
有人伸手轻轻拉吴建军的胳膊,示意我男人大度一点、别跟女人孩子计较;
有人上前安抚脸色难看的张阿妹,劝她别往心里去,过年别赌气。
可众人劝着劝着,从零碎的只言片语、孩子怯生生的模样、夫妻俩紧绷的脸色里,慢慢拼凑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瞬间摸清了真相。
大家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吴建军小气抠门、大过年无事生非,纯属是张阿妹身为后妈,偏心太过、做事不地道,硬生生挑起的家庭矛盾。
街坊邻里相处日久,谁是什么品性、什么为人,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平日里不说破,只是懒得掺和别人家的家事而已。
张阿妹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众人早就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自打她嫁过来,对待姗姗、小军和亲生女儿张小敏,完全是两副面孔。
好吃的、好用的、新衣服、零花销,永远优先紧着张小敏;
两个老实乖巧的继子女,永远被冷落、被敷衍、被区别对待。
以前众人只是暗自感慨后妈难当、后妈多偏心,想着毕竟不是亲生的,能表面和睦就已是难得,没人愿意多嘴掺和。
可今天这件事,彻底撕开了所有伪装,让所有人看清了她的私心到底有多重。
有眼尖的大妈瞥见屋里桌上摆着的崭新儿童棉袄,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当即低声跟身边人念叨:“我算是听明白了,这事儿压根不怪吴建军。是张阿妹前阵子偷偷给自己闺女买了新衣服,半点没给姗姗小军置办。现在人家当爹的给自己娃买两件新棉袄过年,咋就成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