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仔警署最近案子堆积如山,反黑组那边焦头烂额,林享凡根本没心思过问重案组的闲事。要不是吕建达在中环警署有熟人通风报信,他压根不会知道这档子事。
黄卓玲见林享凡从署长办公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压低嗓音道:老大,出状况了。
瞧见黄卓玲神色凝重,林享凡眉心拧成疙瘩:什么状况?
冯达他亲哥被指认参与珠宝行劫案,中环警署的人马上要来提人。
冯达他哥抢珠宝行?林享凡差点笑出声,整个警署谁不晓得冯达兄长是道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说这种人物去抢珠宝店?怕是三岁孩童都不会信。
可中环那边找了个污点证人,指名道姓咬死了是他。
扯淡!要真有确凿证据,雷蒙他们早该收到风声了。林享凡沉着脸追问,李鹰人呢?
已经带弟兄赶过去了。
雷蒙知道这事吗?
署长还蒙在鼓里,中环警署压根没走正规程序。
招呼都不打就敢来我湾仔地界拿人?林享凡脸色阴得能滴水,你去跟署长汇报,让他暂时别接中区那边的电话。
明白。
交代完黄卓玲,林享凡箭步冲出警署,驾车直奔冯达住所。中环警署越界抓他手下亲哥,这要让人得手,他林享凡往后在警署还怎么立足?
十分钟后。
冯达家楼下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林享凡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吵得不可开交。
现以涉嫌抢劫罪名拘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所说每句话都将作为法庭证据。中环警署莫督察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湾仔辖区的事轮不到你们插手!李鹰寸步不让。
妨碍公务就是违法!莫督察语带威胁。
砰——
房门被踹开的巨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林享凡阴沉着脸迈入屋内:什么时候轮到中环警署在湾仔撒野了?
林享凡?莫督察斜眼打量,久仰大名。不过现在我依法执行公务,要带冯嘟嘟回去调查。怎么,想包庇嫌犯?
依法?林享凡嗤笑,跨区行动有我们林sir的批文吗?拿得出来我立刻放人,拿不出来——他故意拖长声调,别怪我不讲情面。
莫督察表情僵住。按港岛警队规章,跨区行动必须事先通报辖区主管,获得许可后还需当地警员配合监督。这次他们不仅没走程序,连个招呼都没打。
事态紧急,我们章署长会亲自联系林雷蒙。莫督察搬出靠山——那位曾在离岛试图招揽林享凡的高级警司章文耀。想着高一级压死人,量林享凡也不敢造次。
林享凡眼底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你坚称章文耀已经联系过林长官,不如现在就拨通电话确认一番?
倘若章sir确实与林长官通过话,我立刻放行让你们把人押走。
这个要求,应该不算强人所难吧?
莫督察的面色骤然阴沉:林享凡,你别欺人太甚。
弟兄们并非存心刁难,只是大伙儿都想长长见识。林享凡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钢笔,毕竟跨区执法这种大事,总要按规矩来。
莫督察气得浑身发抖,却已进退维谷。除非能证明章文耀确实知会过林雷蒙,否则今日休想从湾仔警署带走冯嘟嘟。作为章文耀的亲信,他比谁都清楚自家上司的脾性——那位眼高于顶的高级警司,怎么可能主动联系平素不睦的下级同僚?
万般无奈之下,莫督察只得硬着头皮拨通章文耀的私人号码。电话甫一接通,他便压低声音汇报:长官,我们在湾仔辖区执行抓捕任务,您是否已经...
通知林雷蒙?章文耀不耐烦地打断,中环警署办案什么时候需要看湾仔的脸色?
林享凡听到扬声器里传出的嚣张言论,唇边泛起讥诮的弧度:看来章sir并未履行报备程序,那今日恐怕要请诸位打道回府了。
放肆!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拍桌声,你算什么东西?竟敢阻挠中环警署执行公务?
湾仔警署刑事组,林享凡。
是你?章文耀的声音陡然阴冷,记忆里那个拒绝他招揽的年轻警员形象逐渐清晰。当年这个不识抬举的小角色选择加入湾仔警署,让他颜面尽失。如今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章文耀厉声威胁:妨碍公务可是重罪,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法办?
林享凡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章sir怕是忘了,《警务条例》第17章明确规定,跨区行动必须提前向管辖警署报备。我倒要请教,您这次行动走完流程了吗?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死寂。章文耀确实理亏,这次突击抓捕根本就没打算通知湾仔警署。现在被当众戳破,顿时恼羞成怒:区区一个督察也敢逞英雄?就算今天带不走人,明天补个手续照样能抓!
不如我们打个赌。章文耀突然阴恻恻地笑道,明早八点我会亲自去湾仔警署备案。在此之前,你要是能揪出皇后珠宝劫案的真凶,这事就此作罢。要是抓不到...话筒里传来令人不适的狞笑,到时候我会让冯嘟嘟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享凡凝视着章文耀那张盛气凌人的面孔,眸底掠过一抹刺骨的寒意。在这等级森严的体制里,官阶高半级都能让人喘不过气,更何况对方是比林享凡高出数级的长官。
倘若章文耀执意要整治冯嘟嘟,纵使林享凡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护他周全。眼下唯一的生机,就是在明日辰时之前揪出洗劫皇后珠宝行的真凶。否则以章文耀锱铢必较的脾性,冯嘟嘟若落入其手,即便侥幸留得性命,只怕也要脱层皮。
把冯嘟嘟押回湾仔警署。林享凡侧首对李鹰吩咐道。
使不得啊!冯达一个箭步挡在兄长身前,长官,我阿哥是清白的,他可是良民!
闪开!李鹰拼命使眼色,奈何情绪失控的冯达全然未觉。无奈之下,李鹰只得命人强行架开冯达,将兄弟二人双双上了铐子。
站住!莫督察横臂拦住欲带人离开的林享凡。
放行。电话那头传来章文耀阴冷的指令。莫督察只得悻悻退开,目送林享凡一行人离去。
车厢内,冯达仍在喋喋不休地解释:长官,我阿哥当真没参与劫案......
李鹰叹了口气,插话道:头儿这是在护着你阿哥。若不将他带回湾仔警署,中环那帮人随时可能来提人。
冯达这才恍然大悟,羞愧地垂下脑袋:属下知错了。
不必向我道歉。林享凡摆摆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你阿哥。章文耀说得不错,我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中环警署手握伪证,除非逮到真凶,否则难以洗刷你阿哥的冤屈。
李鹰拧紧眉头:可咱们现在毫无头绪,连劫匪是谁都不清楚,如何在明早八点前破案?
车厢内顿时陷入死寂。冯达突然扑通跪下:求长官救我阿哥!若落到中环警署手里,他们定会严刑逼供!
林享凡沉吟片刻:眼下要破案,唯有一计。
什么计策?冯达急不可耐地追问,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
打草惊蛇。
莫督察指控你劫了珠宝行,赃物何在?林享凡直视冯嘟嘟。
东西在......冯嘟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能说,我发过毒誓,泄密就克死弟弟。
冯达气得直瞪眼,没成想兄长竟拿自己立誓。
不说死的就是你。
哦,那我说。冯达又挨了记白眼,众人忍俊不禁,这冯嘟嘟倒也不蠢。
珠宝就埋在后山。
李鹰,改道后山。
李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朝着冯家后山疾驰。
约莫三刻钟后,众人在灌木丛中起获满满一袋珠宝首饰。
长官,接下来怎么办?冯达提着沉甸甸的赃物问道。
林享凡环视众人:可认识收黑货的掮客?
倒有个绰号的专营此道。李鹰答道。
约他见面。
明白。李鹰当即拨通电话。少顷挂断汇报:洪鼠要求今晚戌时在弥敦道酒楼验货,若成色无误再议交易细则。
林享凡眉心微蹙,万万没料到对方竟要先验过货物才肯交易。
如此一来,若拖延到明日辰时,冯嘟嘟便要落入章文耀的掌控之中。看来必须设法尽快引出暗处的毒蛇。
戌时三刻,弥敦道酒楼。
林享凡推开雅间雕花木门,只见里头坐着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正是专收赃物的老鼠洪。
那人见来客登门,忙不迭起身相迎,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位老板,快将宝贝取出来让小弟开开眼。
林享凡从容自怀中摸出个锦囊,随手抛了过去。老鼠洪急不可耐地抖开袋口,将里头珠光宝气的物件尽数倾在檀木桌上。
好货色!老鼠洪喉头滚动,这批珠宝成色极佳,平日里在黑市 上也难得一见。
待看清首饰上镌刻的凤纹印记,他面色骤变——这分明是前些日子皇后珠宝行遭劫的赃物。
老鼠洪暗自盘算,记得这单买卖分明是金爷的手笔,怎会落到此人手中?
他眼珠一转,堆起谄笑:兄台这批货小弟全要了。这袋权当定金,只是现银未带足,需唤人送来,您看......
无妨。林享凡眼底掠过一丝暗芒,看来鱼儿已然咬钩。这招打草惊蛇之计,应当奏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