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享凡把手里那些琐碎事情都交代妥当之后,便迈步离开了警署大门。而另一头的钟丽红,果然不出所料,顺藤摸瓜就找着了麦昆的表弟陈华。
这个陈华,说起来也是当年参与杀害刘一鸣的帮凶之一。
只不过麦昆嘴巴严实,从头到尾都没把陈华抖搂出去,林享凡虽然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懒得再花精力去追这条小杂鱼,毕竟陈华充其量不过是条上不了台面的小虾米罢了。
真正让林享凡惦记在心里的,是麦昆本人,以及那个从抬弯那边专程赶过来、预备跟麦昆联手干一票大的——抢劫马会金库的所谓绅士那一伙人。
“小华,阿昆昨儿夜里让条子给逮进去了。”钟丽红一见到陈华,便压低了嗓音把话递了过去。
“什么?”陈华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蹦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跑。
“你慌什么慌!”钟丽红一把拽住他胳膊,“阿昆把天大的罪过全一个人扛下了,半个字都没提你。”
陈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冷汗却早已浸透了后背。
“小华,咱得想法子把阿昆弄出来。”
钟丽红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要不然,故意杀人和私藏爆炸物这两顶帽子扣下去,阿昆少说也得在里头蹲个二三十年。”
“我何尝不想救他?”
陈华皱着眉,“可就凭咱俩,能掀起什么浪来?”
“去找抬弯那帮人。”钟丽红语气异常冷静,“告诉他们,要是他们不出手搭救阿昆,阿昆可保不齐会把他们全抖出来。”
陈华听得一愣:“这……这能行吗?”
钟丽红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往下说:“阿昆到现在都没供出绅士那帮人的底细,他们这会儿要是想溜,随时都能拍拍屁股走人。
可咱们只要把话亮明白——阿昆手头捏着他们的把柄,要是他们见死不救,那就别怪阿昆翻脸不认人,把他们一个个全亮到警方面前去。到时候就算他们跑回抬弯,也照样躲不过抬弯那边的通缉令。”
“成,我这就去寻绅士。”
陈华咬咬牙,算是把这事应承了下来。
他心里门儿清,绅士那伙人全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跟他们搅和在一块儿,无异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老虎打交道。
可眼下已经是箭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局面了,除了仰仗绅士那帮人,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第二条路来搭救麦昆。
港岛这边,弥敦道酒店某间客房里,陈华独自一人寻上门来,站在绅士面前。
“你来找我有啥事?”绅士叼着烟卷,斜着眼问道。
“麦昆让警方给逮了。”
“啥?”绅士手里烟头微微一颤,“他有没有把咱哥几个供出去?”
“没有,他一个人全扛下来了。”
“算他小子识相。”绅士哼了一声,心里那块石头倒是落下了半截。
“绅士,咱必须得把麦昆救出来。”陈华直截了当开了口。
“md !这地盘上是你说了算还是老子说了算?你说救就救?”绅士火气腾地蹿了上来,抬掌狠狠拍在桌面上,劈头盖脸就骂开了。
陈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麦昆放了话,要是你们不把他捞出来,他就把你们的底细全给警方捅出去。
到时候你们就算跑出港岛,回到抬弯,也照样会被抬弯警方挂上通缉令,走到哪儿都有人追着撵着。”
“ md ,你敢拿这个威胁老子?”
绅士登时暴跳如雷,一把揪住陈华的衣领子,另一只手已经从怀里掏出了枪,冰冷枪口死死抵在陈华太阳穴上。
“威胁你的不是我,是麦昆自己。”
陈华强压着心头的战栗,把钟丽红交代他的那番话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我不过是替他传个话罢了。至于救不救他,你自己掂量着办。”
绅士盯了陈华几秒钟,终于一把将他推开,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
“大哥。”旁边小弟凑上来低声唤了一句。
“你先进去待着,我跟我兄弟商量商量。”绅士朝陈华摆了摆手。
陈华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屋,关上门的瞬间才觉得两腿发软,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不过他心里倒是有了一丝笃定——绅士没有当场要他命,说明这事儿还有得商量。
“大哥,麦昆既然已经折进去了,咱现在收拾东西出境还来得及。”
手下阿生急急忙忙开口。
“对啊大哥,咱是不是眼下回抬弯更稳妥些?”
另一个手下阿文也跟着附和,“再在港岛耗下去,我怕到时候想走都迈不动腿了。”
“放 屁!”绅士一脸不耐烦地把两人骂了回去,“咱是来这儿发财的,连个铜子儿没捞着就想打退堂鼓?你们俩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两个手下见绅士态度如此坚决,登时噤了声,再也不敢提回抬弯的事了。
“那老大,咱眼下到底咋整?总不能真跑去劫狱吧?”阿生试探着问了一句。
“就是啊大哥,麦昆又不是咱拜把子的兄弟,犯得着为他搭上身家性命吗?”
阿文也跟着嘀咕。
就因为麦昆跟咱们不是一个道上的人,他才能干出这种把脏水全往咱们身上泼的事。
绅士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神色严肃地把眼下的处境掰开揉碎了讲给两个手下听。
“放着不管,咱们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不如拼这一把,劫囚要是没成,就当场送他上路。”绅士脸上浮起一层狠戾,像是动了杀心。
“那小华呢?”
“带上他一块儿去,到时候不管麦昆能不能救出来,都得腾个手把他一并收拾了,免得回头抢马会那单买卖时他在旁边碍事。”
“至于麦昆,要是命大救出来了,等马会保险库那票干完,再送他上路也不迟。”
“成,大哥说了算。”阿生和阿文交换了个眼神,点了头。
这三个人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三言两语就把事定了下来。一切安排妥帖,只等两天后麦昆被湾仔那边的条子送到法院的路上,动手劫囚。
离岛那边,杜晓禾拖着步子回到家,随手把钥匙往桌上一丢,顺手反锁了门。
“别动!”林享凡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她身后,手里的警枪抵在了杜晓禾的腰臀上。
杜晓禾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得一激灵,可一听是林享凡的声音,心就落回了肚子里:“你啥时候回来的?”
林享凡没接话,反而一把将她按在桌面上,手一伸,把她腰间配着的家伙摘了下来,然后把她两只手反剪到背后,用铐子锁了个结实。
“林享凡,你……唔……”杜晓禾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条毛巾堵了个严实。
“杜晓禾,你被捕了,现在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林享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顺势将穿着警服的杜晓禾压在了桌面上。
自从俩人好上以后,林享凡最爱看杜晓禾穿的就是这身制服——毕竟谁能扛得住一个穿着警服的美人 儿当女朋友呢?
两个钟头以后。
林享凡死死掐着杜晓禾的脖子,她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翻成了白眼仁,险些背过气去。
“呼——”林享凡吐了一口浊气,这才伸手替她解了铐子。
杜晓禾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劲儿来:“你咋跑回来了?”
“今儿不是你生日么,我再忙也得回来陪你过。”
“给你带的,喜欢不?”林享凡从兜里掏出一条钻石项链递了过去。
“谢谢你,享凡。”杜晓禾眼圈一热,仰起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先别急着谢。”林享凡低头凑到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杜晓禾脸腾地红透了,却还是顺从地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嘶——”林享凡按着她的后脑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天后,湾仔警署。
重案组b组组长办公室。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洪定邦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
陈家驹推门进来:“洪sir,麦昆已经押上车了,随时能出发。”
“那就走吧。”洪定邦站起身,顺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
陈家驹瞥了一眼洪定邦身上那身便装,问了一嘴:“洪sir,要不要跟兄弟们说一声,去领防弹衣?”
“就送个犯人,又不是什么亡命徒,穿那玩意儿干啥。”洪定邦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啦走啦。”
陈家驹见状也不好再多嘴,他本来也没把这趟押运当回事儿,问那一句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等洪定邦和陈家驹钻进车里,押送麦昆的囚车便从湾仔警署大门驶了出去。
不过俩人谁也没留神,囚车刚出警署,后面就悄悄缀上了一辆车。
“大哥,麦昆的车已经从湾仔警署出来了。”阿生低声汇报。
阿生压低嗓音应了句“明白”,便收了线,仍旧同陈华一道,紧紧咬住那辆押运麦昆的装甲囚车,不松不散。
夜色沉沉,街灯昏黄,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吞没,前头那辆铁灰色的庞然大物,却像一头迟钝的困兽,浑然不知身后早有两双眼睛死死钉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