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享凡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你多费点心,盯紧鉴定科,一旦有了结果,第一时间报到我这里来。”
“放心,头儿。”
林享凡在死者的居所内缓步巡视。
死者生前是一位建筑图纸的设计者,那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绘图,身后那排齐整的书架同样塞满了层层叠叠的设计稿。
然而此刻,这些纸张全被翻搅得凌乱不堪,散落一地,仿佛经历了一场风暴。
看这架势,凶手的真正目标,很可能就是死者手中某一幅特定的设计图。
否则,对方不至于如此执拗地翻查每一页纸,却对房间里那些值钱的物件视若无睹,分毫未动。
“李鹰,再去周围街坊那里走访一圈,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收到。”李鹰干脆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任务分派完毕,林享凡便迈步离开了现场。如今他已是见习督察,跻身警署的管理层,像这种现场勘察的琐碎活儿,大可放手交给李鹰、冯达他们这些手下去办。
“笃笃笃——!”林享凡前脚刚踏进办公室,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叩门声。
“进来。”
“林sir,署长请您到他办公室走一趟。”一名文员探进半个身子传话。
“知道了,我这就去。”林享凡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文件。
不多时,他便站到了林雷蒙的办公桌前。
“署长,您找我?”
林雷蒙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急不缓:“享凡,云湾大厦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水箱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初步推断是死后遭人藏在其中的。”
林雷蒙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我叫你过来,是有几句话想叮嘱你。你刚升任见习督察,又挑起了重案组组长的担子。警署里那些老资历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你。”
“云湾大厦这桩水箱藏尸案,是你坐上这个位置后接手的第一件案子。”
“所以,这桩案子你必须办得漂亮、办得利落,否则……我怕你重案组组长的位子,往后会坐得不稳当。”
林享凡神色认真,点头应道:“署长,我明白。云湾大厦的案子,我会尽快拿出结果。”
林雷蒙这番话,林享凡心里透亮。
他虽是林雷蒙一手提拔上来的,可毕竟来湾仔警署的日子还浅,根基不深。
重案组里不少同僚,对他这个空降的组长,面上不显,心里却未必认可。
就说重案组b组的洪定邦,那也是熬了二十多年才爬到组长位置上的人物。
林享凡这才来了几天,就跟他平起平坐,他心里能舒坦才怪。
不光重案组内部有人不服,就连反黑组那边,也正等着看他出糗呢。
所以这桩案子,林享凡绝不能办砸了。
林雷蒙见他这副模样,满意地笑了笑:“你有这份信心就好。”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无论这案子办成什么样,重案组组长的位子,都跑不了是你的。”
“多谢署长。”林享凡点了点头。林雷蒙这话,等于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意思再明白不过——有他在背后撑腰。
对林享凡而言,这无异于一剂提神的猛药。
事实证明,当初选择投身湾仔警署,果然是最为明智的决定。
从林雷蒙办公室出来,林享凡径直找到了黄卓玲。
“头儿,有事吩咐?”黄卓玲问道。
“通知重案组所有弟兄,今晚全体留下来加班。”林享凡语气干脆。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林享凡目送黄卓玲走远,这才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莎莲娜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莎莲娜柔媚的嗓音。
“莎莲娜,重案组今晚要加班,你让酒店那边待会儿把晚餐送到办公室来。”林享凡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说道。
“好的,我这就去办。”莎莲娜应下,随即挂断电话,立刻着手安排。
“今晚又要熬夜了,看样子林sir是打算连夜把这案子啃下来啊。”
“可不是嘛,不过眼下这案子连个线头都摸不着,光熬着又能有多大用处呢。”
办公室里,两名重案组的差佬正低声嘀咕,话里话外全是牢骚,周围几个同僚听了,也跟着皱了皱眉,显然心里都憋着同样的火气。
“都给我闭嘴!!”黄卓玲几步踱过来,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两人,“手上没活儿了是吧?”
“对不住,长官。”两个警员赶紧起身,连连赔罪。
四下里一片寂静,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区瞬间像被抽空了声音,众人纷纷垂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阿玲。”林享凡从里间走了出来。
“头儿。”
林享凡虽然一直待在自己的督察室里,但外面这点动静,他早就听了个清清楚楚。
“诸位,我晓得临时通知你们今晚留下来,有人心里头不太舒坦。”
“不过不要紧,我这人向来开明,不想留下的,现在就可以走人。”
“愿意出力的,就留下来接着干。”
话音刚落,几个资深的老油条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林sir,家里头实在有急事,我先走一步。”
“林sir,对不住啊,老婆催得紧,让我赶紧回去烧饭。”
“林sir,不好意思,孩子放学得去接。”
林享凡脸上挂着笑意,点了点头:“行,你们先忙去吧。”
“多谢林sir。”那几人一脸得意,回头瞅了眼身后的同事,大摇大摆地出了警署。被他们一带,又有两个人也跟着走了。
“还有谁有要紧事?”林享凡看了看剩下的人问道。
没人吭声,林享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sir,您定的晚餐送到了。”莎莲娜手下的送餐伙计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林享凡转向众人:“既然大伙儿肯给我面子,我也绝不会亏待你们。”
“今晚这顿算我的,案子破了之后,我再请各位到方记大酒店好好庆功。”
黄卓玲接过餐盒,挨个分了下去。
“我去,鲍鱼捞饭!!”
“还是双头鲍??”
“四只鲍鱼配一碗饭??”众人忍不住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也难怪他们这么吃惊,双头鲍一只少说也得五千块,这一份饭里就搁了四只,算下来一份就得两万块,比在场不少人一个月的薪水还高。
林享凡神色认真地看着众人:“各位,吃饱了就开工。我要死者所有的社交圈资料,同事、朋友、熟人,一个都不能漏,有问题吗?”
“没问题。”众人齐声应道,林享凡点了点头,看来这顿饭没白花,人心算是拢住了,就是有点心疼钱。
虽说这笔开销是莎莲娜出的,可羊毛终究出在羊身上。
林享凡养着莎莲娜,平日里自然也少不了掏腰包。
“头儿,给。”黄卓玲递了一份盒饭过来。
林享凡接过,压低声音道:“阿玲,刚才走的那些人,名字都记下来。等这案子结了,一个不留,全踢出重案组。”
“明白了。”黄卓玲点头。
林享凡拎着饭盒回了自己的督察室,隔壁组的洪定邦远远望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陈sir,你说林享凡得多久才能把这案子啃下来?”洪定邦冲旁边反黑组的高级督察陈国忠问道。
“听说他在现场找到了凶手的指纹,只要鉴定科那边比对出来,半个月内破案应该问题不大。”陈国忠说道。
“要是比对不出来呢?”反黑组b组组长吕建达插嘴问道。
陈国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这案子怕是拖上几个月也未必有眉目。”
洪定邦心里偷着乐,脸上却笑呵呵的:“林sir刚从离岛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调来湾仔警署,碰上一两桩破不了的案子,也正常嘛。”
陈国忠和吕建达没接话,不过两人心里头也跟洪定邦一样,等着看林享凡的笑话。
林享凡这晋升速度,着实让陈国忠和吕建达两人心里头酸溜溜的,跟吃了半斤青梅似的,那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
可林享凡自个儿心里跟明镜一样,早就看透了这职场上的弯弯绕绕。
他懂得一个理儿——没人眼红的那叫庸人,有人记恨,恰恰说明他林享凡有两把刷子,有让人眼热的底气。
从警校出来才一年多的光景,他就坐上了见习督察的位子,还成了重案组的一把手,这火箭般的蹿升速度,洪定邦那帮人怕是拍马都追不上,就连陈国忠和吕建达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黄卓玲敲响了林享凡办公室的门,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资料:“头儿,死者的社会关系网已经摸透了,跟他有交集的同事、朋友,全在这儿了。”
林享凡接过文件,翻了没几页,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麦昆。
资料上写得分明:麦昆,潮州人氏,1964年生人。
1986年从港岛大学土木工程系出来,毕业后进了永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当上了高级工程师,专管地盘方面的活儿。
可惜后来因为动了歪心思,把工程用的那批钢筋 偷偷摸摸弄出去卖了黑钱,被公司查出来,一脚踢出了门。
这麦昆跟死者交情不浅,既是同僚又是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