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享凡已经坐回位子上,抄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面前的鱼蛋面,狼吞虎咽的样子和刚才那狠辣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仿佛刚刚那场暴力冲突不过是饭前热身。
阿布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林享凡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警察,出手竟如此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场危机。
他自己暗暗盘算了一下,若是换个场景,他也能收拾掉这三个劫匪,但绝对做不到像林享凡这样行云流水般轻松写意,更别提那份随手拂去灰尘般的从容。
没等太久,离岛警署的增援人员就赶到现场,将三个昏死过去的劫匪抬上车带走。
警署署长老关拨通了总部的电话进行核实,消息很快传回来——这三个人果然就是上周在尖沙咀那家兑换店作案的惯犯。
不过眼下恰好赶上强台风逼近,港岛本岛通往离岛的所有轮渡全部停运,只能先把人关押在离岛警署,等风头过去再押送回本岛。
天台之上,海风呼啸。
阿布一边点燃一根烟,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三个就是尖沙咀那票案子的劫匪?”
“猜的。”
“猜?你下那么狠的手,就不怕惹来麻烦?”
“我都被发配到水塘边看水了,还能有什么更惨的处罚?大不了就是开除呗。”林享凡语气透着一股无所谓。
“要不要练两手?”林享凡说着脱下外套,朝阿布扬了扬下巴。
“不擅长格斗。”阿布摇头。
林享凡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将外套随手一甩抛向阿布,整个人紧随其后疾冲而出,拳头裹挟着风声直奔阿布的胸口。
阿布拍开飞来的外套,面对着已经逼到眼前的拳头,无处可避之下只好硬碰硬地一拳迎上。
砰!
两拳相撞的闷响在天台回荡。
林享凡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阿布则被震得连退四步才堪堪站住。
林享凡见阿布接住了这一击便没再追击,转过身去,目光望向海雾中朦胧的港岛本岛轮廓,轻声说道:“阿布,你知道么,我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我调回港岛警署的机会。”
“直到你出现,我知道,机会终于到了。”
阿布眉头深锁,盯着林享凡的背影:“我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迟早会懂的。”林享凡转过身来,话锋一转:“你包里装的什么?”
阿布心脏猛地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保龄球。”
“保龄球?”林享凡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在天后古庙巡逻时发现了一具无头的女尸,那颗人头,现在应该就在你的保龄球袋里吧?”
阿布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个看似平平 无奇的小警察居然如此轻易地洞穿了他精心掩藏的秘密——他甚至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
“你用不着这么紧绷着,我若真想动你,现在就不会是坐在这儿跟你闲聊了。”
阿布没搭话,只是把保龄球袋往怀里紧了紧,眼神像刀子一样盯住林享凡:“你究竟什么算盘?”
“我想同你做个交易。”林享凡的语气沉下来,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马添寿这颗脑袋,如今黑白两道都抢着要,警方在追,他手下那帮人也在找。”
“我可以替你把这颗脑袋带出离岛,但前提是——你得先替我办成一件事。”
阿布的目光更沉了,声音里带着戒备:“你要我做什么?”
“放心吧,我要真想抓你,就不会挑这种地方跟你说话了。”
林享凡嘴角微动,神色却愈发认真:“我调回港岛本岛警署,得拿大案子来铺路。光靠尖沙咀兑换店那三个劫匪 ,分量还不够。”
“所以,我需要一桩更大的案子来撑场面。”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阿布眉头锁得更深。
“我记得你宰掉的那个马添寿,可不止是个普通混混。他背后是整个贩毒网络的脑袋,这几年被国际刑警追得四处躲藏,如今他倒了,他那个老婆佐佐木美穗接了他的班。”
“马添寿的人头,对佐佐木美穗来说就是命根子。我要用这颗脑袋,逼她亲自带货出来换。”
“等她把货带来交易那一刻,我再连锅端了这帮人。”
“破一桩贩毒大案,可比破一桩抢劫案功劳大得多。到那时候,我调回本岛警署就顺理成章了。”
“事成之后,马添寿的脑袋我照样交给你带出离岛。”
“怎么样,这买卖做不做?”
阿布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林享凡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他知道阿布这是应了。
“离岛这帮警察太废,指望不上。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动手,把那帮毒贩子一个不落全摁住。”
“行,我帮你。”阿布点头应下,心里清楚得很——马添寿的人头,他必须带走,那是他用来祭恩人的。
林享凡低头瞄了眼腕表:“时辰还早,先去把马添寿那具尸体处理了,免得警方顺着线索摸到你头上。”
“顺便把马添寿那些手下收拾干净,逼佐佐木美穗拿货来换人头。”
“成。”
林享凡换了件便装,跟阿布一道往天后古庙那边走。
佐佐木美穗的人还在那边守着马添寿的尸首。
“什么人?滚远点!”那手下扯着嗓子朝两人吼。
林享凡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对方刚要动手,他闪电般出手,一拳砸在对方喉咙上。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可这些小喽啰哪是林享凡和阿布的对手,几下就被撂翻在地,只剩佐佐木美穗手下两个领头的——肥荣和白炸。
白炸深吸一口气,摆出防守架势。
林享凡一脚扫过去,白炸赶紧抬臂硬挡,却没想到这只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杀招在后头那一脚。
那一脚又快又狠,直直踹在白炸下巴上。
白炸整个人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肥荣吓得喉结上下滚了滚,满脸惊恐地望着林享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打电话给你老板,我要跟她谈。”
“谈……谈什么?”
“砰——!”
林享凡一脚踹出,肥荣整个人被踹得撞上墙壁,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废话太多。”
“我打!我打!”肥荣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佐佐木美穗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老板……”
肥荣话没说完,手机就被林享凡一把夺了过去:“马添寿的人头在我手上。”
“你是谁?”佐佐木美穗的声音明显一紧。
“你用不着费心打听我的来历,要取马添寿那颗脑袋,就带上你手头全部家当来换。”
“哪批货?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我实在听不懂。”
“既然你装糊涂,那我这就把马添寿的项上人头丢进海里,给鲨鱼当一顿美餐得了。”
佐佐木美穗急得脸色发青,却拿电话那头的林享凡毫无办法,最终只能狠狠一咬牙应承下来:“行,我认栽。你要多少?”
“你的囤货,我一粒不剩全收。”
“胃口这么刁,也不怕撑破肚皮?”佐佐木美穗心里揣测,这家伙八成是道上哪个想吃独食的狠角色。
“这个嘛,就不劳你费心了。”
“什么时候提货?”
“明晚十点整。”
“好。”佐佐木美穗狠狠挂断电话,眸子里杀意如寒刃般一闪而过。
“滚吧。”林享凡随手将电话扔回给肥荣,肥荣忙不迭地扶起白炸,带着一帮手下慌慌张张地逃了出去。
林享凡低头扫了眼地板上马添寿那具没了头的躯体:“把这玩意儿处理干净。”
“明白。”阿布应声,和林享凡合力抬起那具尸体 。
两人抬着沉重的尸身,走了一阵,来到林享凡常年看守的那口鱼塘边。
“怎么不沉海里去?”阿布一边看着林享凡往尸体上绑石头,一边疑惑地问。
“扔海里,用不了两天潮水就会把它冲回岸上,到时麻烦缠身,想甩都甩不掉。”
阿布环视四周一圈,又压低声音:“可这地方,怕是更容易引来人吧?”
“我在这塘子边守了一年光景,连个鬼影都没见过。”林享凡说罢,一脚将绑了大石块的 尸体踹进深水里,水花溅起,随即沉没无声。
“我一直不解,你这身手,怎么会给派到离岛上来看鱼塘?”阿布忍不住追问。
“这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就像你死活非得带走马添寿那颗脑袋一样,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对了,我平时闲来就爱钓鱼,等明年这塘里的鱼一定被养得膘肥体壮,到时我钓几条给你尝尝鲜如何?”
阿布听了这话,胃里一阵翻涌,连连摆手:“免了免了,您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
林享凡蹲在塘边洗了洗手上的残迹,站起身望着阿布,说:“马添寿的脑袋先搁我这儿保管吧,等咱们离开离岛,我再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