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今日是和联胜摆的和头酒,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小子,咱们走着瞧!
说罢霍然起身就要离席。
陆振云却悠悠补了句:d哥,友情提示,往后出门记得戴顶钢盔。
大d虽没听懂弦外之音,也知道绝非好话,甩着膀子大步离去。
不多时又来了个笑眯眯的圆脸男人,主动坐到陆振云对面:久仰了陆兄弟,我是和联胜佐敦区的阿乐。
乐哥该不会也是来加深印象的吧?
陆振云把玩着茶盏笑道。
哪里话,纯粹想结识青年才俊。
今天你才是正主。
阿乐寒暄几句,又向陈眉致意后便识趣离开。
铛——铛——
铜锣声骤然响起,司仪拖长调子喊道:吉——时——到——请酒——!
只见吹鸡赤裸上身背负荆条,手捧酒碗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中跪在陈眉面前:请洪泰龙头饮了这碗和气酒!
陈眉接过酒碗仰脖饮尽,声若洪钟:从今往后,洪泰与和联胜所有梁子,就此揭过!
铜锣再响,司仪又喊:吉时二至——再请酒——!
这次大d、阿乐三人同样负荆请罪,端着酒碗来到陆振云座前,齐声道:请洪泰双花红棍陆爷饮了这碗赔罪酒!
三人神态迥异:大d满脸不忿,阿乐笑容诚恳,大浦发则木着脸。
这一刻,各自的城府心思昭然若揭。
当三人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陆振云身上,这个年轻人瞬间成了全场最耀眼的焦点。
港岛九龙翠华茶楼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陆振云缓缓直起身子,伸手接过面前三人递来的酒杯——大d粗壮的手臂青筋暴起,阿乐阴鸷的眼神闪烁不定,大浦发肥厚的嘴唇微微颤抖。
三杯烈酒被他仰头灌下喉间,酒液顺着脖颈滑落浸湿衣领。
从今往后,我陆某人与三位兄弟的梁子就此揭过!
陆振云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包厢内炸开,和联胜这场调解宴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霎时间厅堂内觥筹交错,各堂口坐馆相互碰杯寒暄,各区揸fit人推杯换盏,双花红棍们更是高声谈笑。
唯独陆振云所在之处自成天地,号码帮元老胡须勇拄着龙头杖前来敬酒,新记当家许光国端着白兰地主动攀谈,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潮州帮大佬都特意过来递烟。
陈眉站在角落脸色铁青,手中雪茄被他捏得变形。
这位洪泰坐馆此刻面色比和联胜现任龙头吹鸡还要难看,倒像是他才是上门赔罪的那方。
当和联胜叔父辈邓威拖着蹒跚步伐走向陆振云时,陈眉瞳孔骤然收缩,指节捏得发白。
后生仔,饮胜。
邓威颤巍巍举起酒杯,浑浊的眼珠在陆振云与陈眉之间转了转,枯瘦的手掌拍了拍年轻人结实的肩膀,江湖终究是你们后生仔的天下。
说罢便拄着拐杖蹒跚离去,留下满地意味深长。
正如o记总督察廖志宗预料那般,这场和头酒彻底成了陆振云的个人舞台。
待到午时三刻,整个港岛地下世界都会传遍这个横空出世的名字。
茶楼对面的黑色轿车里,廖志宗松了松领带靠进真皮座椅:收队吧。
廖sir,和联胜同洪泰的人还没散场...见习督察话未说完就被马军打断。
痴线,大佬们都撤了还打什么打?
马军叼着未点燃的香烟含糊道。
跟差馆几日倒是开窍了。
廖志宗斜睨着这个刺头下属,突然露出玩味笑容,放你们半日假,过两日准备通宵。
听到加班二字,马军顿时来了精神。
这个格斗狂人最热衷两件事:一是追凶,二是揍人,二者结合更是令他血脉贲张。
有线人爆料,过两日陆振云要摆升职宴。
廖志宗耸耸肩,他风光上位,我们熬夜蹲点。
马军比出国际手势,踹开车门扬长而去。
廖志宗目光仍锁定在茶楼方向。
此刻陈眉正带着陆振云和陈泰龙向吹鸡辞行。
眉哥,湾仔丽华夜总会就当赔礼。
吹鸡堆着笑脸,这两日我让马仔去办过户。
陈眉突然将陆振云推到身前:湾仔地头今后归阿云管,手续直接找他。
吹鸡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云仔,到时叫我手下同你对接。
多谢鸡哥关照。
陆振云欠身行礼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两帮人马最后客套的场面话,融洽得仿佛昨日街头火拼从未发生。
当陈眉一行人迈出茶楼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眉前脚刚走,邓威便踱步到吹鸡身旁,压低声音道:陆振云要的地盘就老老实实交出去,别整幺蛾子。
陈眉那老狐狸根本就不是当老大的料,只要他还在洪泰坐馆的位置上,阿云早晚会跳槽过来。
咱们现在就得跟他搞好关系,到时候才能抢占先机。
邓伯,您老人家是不是太高看陆振云了?
吹鸡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昨晚邓威主动邀约陆振云喝茶已经够让他吃惊了,今天这老头子居然亲自去给那小子敬酒,现在更是直接把话挑明了。
要知道他这个和联胜坐馆上位那年摆酒,邓威也不过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子。
莫非在邓伯眼里,我这个社团龙头还比不上那个洪泰的双花红棍?吹鸡心里直犯嘀咕。
照我说的做。
邓威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撂下这句话就背着手离开了。
在邓威看来,吹鸡能当上坐馆纯粹是社团内部势力平衡的结果。
像这种货色,和联胜五万弟兄里一抓一大把。
但他对自己几十年江湖历练出来的眼力极为自信——陆振云绝对是能撑起和联胜三十年江山的人物,这样的栋梁之才,值得他放下身段去结交。
另一边,陈眉带着陆振云和陈泰龙钻进轿车后,笑眯眯地拍了拍陆振云肩膀:阿云啊,往后湾仔这块招牌可就靠你撑着了。
眉叔放心,为了社团我一定全力以赴。
陆振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陈泰龙插话道:阿云,你升双花红棍的庆功宴定在三天后,尖沙咀龙景轩。
要是没意见的话,我这就开始发请帖了。
太子哥挑的地方肯定够气派,龙景轩这名字听着就威风,正合我意。
陆振云眼底漾开愉悦的光芒。
你喜欢就好。
见陆振云满意,陈泰龙也露出笑容。
当天傍晚,翠华餐厅里发生的事就在港岛各大社团传得沸沸扬扬。
原本就声名在外的陆振云更是风头无两。
三位和联胜的堂主级人物当众向陆振云低头敬酒,这排场让不少年轻古惑仔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一时间,玉麒麟这个花名被各路混混争相效仿,什么金麒麟、银麒麟、火麒麟、水麒麟层出不穷,连唐麒麟都冒出来了。
深水埗苏屋邨的篮球场边,几个小混混正叼着烟吹水。
跟你们讲,今天洪泰玉麒麟陆振云威震港岛。
用不了多久,我洪乐飞仔全的名号也会响彻江湖!
染着栗色头发的青年扬起下巴,满脸傲气。
全哥,是不是像陆振云那样威风,就能随便泡妞吃香喝辣?
外号肥仔的小弟憨笑着问道。
丢你老母!肥仔你脑子里除了女人和吃还能装点别的吗?就这么点出息?
旁边的靓仔峻一巴掌拍在肥仔后脑勺上笑骂。
峻哥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随随便便就能带马子回家过夜。
我们这些单身汉的苦你哪懂?
肥仔揉着脑袋反驳。
哈哈哈!
飞仔全、靓仔峻和飞仔全的马子Apple都被逗得前仰后合。
笑声渐歇,飞仔全突然正色道:陆振云能这么快上位,全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我决定了,去接社团的活,砍人立威!
全哥你来真的啊?
肥仔缩了缩脖子。
想出头就得玩命!
飞仔全盯着肥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两日后,西九龙警署拘留室。
阿sir!我要交代情况!
被关了一周的韦吉祥突然拍着铁栏杆大喊。
警员皱眉抬头,看见满脸胡茬的韦吉祥正扒着栏杆。
阿sir,我有重要情报!
韦吉祥压低嗓音,眼底闪着焦灼的光,必须马上见扫毒组的人。
警员闻言立即合上报纸,快步走向值班电话。
二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扫毒组督察林迈克带着两名便衣走了进来。
他拉开铁椅坐下,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听说你要戴罪立功?
林迈克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韦吉祥的脸。
韦吉祥突然前倾身子,喉结滚动着凑近对方耳畔:放我出去,我能带你们端掉录像带厂的真凶。
你当警署是菜市场?
林迈克猛地后仰,手已经按在腰间。
韦吉祥却突然瘫回椅子,布满血丝的眼里泛起水光:我儿子才七岁...那批货真的与我无关...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迈克突然起身走向单向玻璃,透过镜面与同事交换眼神。
当他转回身时,指节重重叩在案卷上:一周时间。
若敢耍花样,我保证让你把牢底坐穿。
暮色笼罩警署大门时,韦吉祥眯着眼适应久违的阳光。
没等他看清街景,一辆黑色丰田急刹在台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