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李霄这副不急着接话、先问清楚再说的滑头模样，慧明老僧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怪不得施主年纪轻轻便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头。
换成旁人在这个年纪，听到十枚大还丹，早就一口答应下来了，哪还顾得上问东问西。”
他放下茶盏，收敛了笑意，面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缓缓开口：
“李施主可曾听闻大黑天佛教？”
李霄闻言，面露茫然之色。
他穿越至今，虽然已经对天下大势有了不少了解，可对佛门内部的脉络依旧知之甚少，大黑天佛教这个名字确实是头一回听到。
他坦然摇了摇头：“未曾听过，还请大师明示。”
慧明老僧也不意外，缓缓说道：“李施主不知也很正常。
大黑天佛教，乃是魔道中的一支势力，与我佛门正统势不两立，一向被我们称之为——佛敌。”
听到佛敌两个字，李霄心中猛地一震。
什么样的敌人，才能被佛门这样庞大而根深蒂固的势力用上这样的称呼？
他可是亲眼见过莲花禅院底蕴的。
达摩院数位六转首座，药王堂的丹药传承，讲经院与佛陀弟子的渊源，再加上遍布天狼国的大小寺庙，这股力量放在整个天下都是顶尖的存在。
但莲花禅院也不过是佛门执牛耳者之一，与莲花禅院同等体量的佛门势力，可还有数个。
能被这样一股力量视为佛敌，那大黑天佛教的实力和手段，可想而知。
慧明老僧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震动，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了几分：
“大黑天佛教的创立者，名为波旬。”
他顿了一下，仿佛连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几分郑重。
“波旬本是佛陀座下的弟子，天资极高，佛法造诣一度冠绝同门。
可他后来走了一条与佛陀截然不同的路，被逐出师门之后，自创大黑天佛教，以魔道手段篡改佛门功法，专门与我佛门正统为敌。
无数年来，佛门各宗各派与大黑天佛教交手无数次，互有胜负，可始终没能将对方彻底铲除。
如今大黑天佛教的势力主要盘踞在极北和西域一带，行事诡谲，无孔不入。”
李霄在心中快速梳理了一遍慧明的话，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佛陀成道远在魔祖之前，大黑天佛教的源头比整个魔道的历史还要古老，从上古延续至今，底蕴深不可测。
这样一股势力盘踞极北和西域无数年，连佛门各宗联手都未能将其铲除，其分量可想而知。
要与这样的庞然大物沾上关系，别说他一个通髓，便是周国那等大国，也得仔细掂量掂量。
这么一想，那十枚大还丹的诱惑顿时淡了几分。
慧明老僧见他面色凝重，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施主放心，自然不是让你去和大黑天佛教正面硬碰。
大黑天佛教虽强，却也并非不可对抗。
无数年来，他们早已衰落了许多，否则也不会只蜷缩在天狼国和西域这等边陲之地传教。
这件事对你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若不是考虑到你大气运者的身份，这样的机会，我们可舍不得让给外人。”
李霄听完，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地说道：
“那不如就另请高明吧。
我看莲花禅院有不少弟子堪当大任，此事未必非要我去。”
慧明老僧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减：“不着急，施主先听老衲说完再定不迟。”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缓缓道来。
“大黑天佛教的教义与我大乘佛教相反，主张随心所欲、以力证道，不修善果，修行起来进境极快，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信奉。
可就在这样一个宗门里，出了一个异类。
此人名为圆通，从小在西域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自相残杀，竟然生出了一颗导人向善的心。
他突破六转之后，远赴海外，传播佛教教义，试图以佛法化解戾气。
如今他寿元将尽，快要坐化了，临死之际想寻找一个衣钵传人，传下自己的道统。”
慧明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霄脸上。
“可大黑天佛教怎会允许外人得了圆通的道统？
自然会出手劫杀。
到时候，我莲花禅院会出面阻止大黑天佛教的人，希望请李施主随我们同去，看能不能得到圆通的认可，接下他的道统。
对李施主而言，若是能得到圆通的灌顶，说不定当场突破六转都有可能。”
李霄听到突破六转四个字，心中猛地一动。
他如今通髓巅峰，距离圆髓只有一步之遥，可圆髓到六转之间还有一道巨大的鸿沟。
若是能借圆通的灌顶之力一举跨过那道门槛，省去数年乃至数十年的苦修，这份机缘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问道：
“圆通在何处坐化？莲花禅院打算何时动身？”
慧明老僧见他问得仔细，便也不急着催促，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语气平缓地答道：
“圆通如今在寂灭海边缘结庐修行，那地方在大黑天佛教的势力范围边缘。
他寿元将尽的消息，是三个月前传出来的。
我莲花禅院在海外也有几座小庙，庙中僧人传回消息说，圆通已经不再讲经，每日只是枯坐，偶尔与人说几句佛法，应该时日无多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郑重。
“老衲打算一月之后动身。
届时，我禅院会派出三位六转随行，一是为了防止大黑天佛教出手劫杀，二是为了表示对圆通的尊重。
李施主若是愿意同行，便与我禅院的人一起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霄听完，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
一月之后动身，时间上倒是来得及。
他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大师方才说，圆通想找一个衣钵传人。
可他是大黑天佛教出身，为何不选自己宗门的人，反而要向外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