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赶上一回更大的潮。
傍晚时分,冷锋从团部回来,说潮水退得比上一回还低,礁洞那边露出的滩面更宽。
两人简单用了饭,温岚依带上手电筒、一捆麻绳,又往背篓里塞了几块干布和竹夹子。
冷锋则多带了一把短锹和一支哨子,防着洞里迷路能吹响联络。
天擦黑,潮还在退,他们走到那处大礁石前。
白日里被海水磨得发亮的石缝此刻变得更深,像一张张开的嘴。
冷锋打着手电朝里照了照,水汽混着海腥气扑出来。
他让温岚依跟在自己身后,用麻绳把两人的腰连在一起,低声道:“里头有暗坑,我走哪你走哪。”
温岚依点头,手握紧他的手。
这次比上回走得更远,洞壁渐渐收窄,两人侧身挤过一道缝,前头竟出现一个半截浸在水里的岩腔。
手电一扫,岩腔角落里的沙被潮水淘出一截朽烂的龙骨,几片船板斜插在碎石里。
温岚依心跳加快,蹲下去看,船板边上散着几个乌黑的铁钉,还有半只青釉小罐,口子封满海生物。
冷锋用短锹轻轻拨开泥沙,露出一个被海水泡胀的木匣,铜扣已经蚀烂。
他示意温岚依别动,自己蹲下,用锹尖一点点剥开匣盖。
里面黑乎乎一团,隐约有丝织物裹着几块硬物。
温岚依凑近,手电光下,几枚沾满绿锈的东西隐约可见,还有一块小儿巴掌大的玉片,青白色,竟没有多少侵蚀。
冷锋不让她碰,只说可能是旧时沉船遗物,等会出去直接报团部派人来登记。
温岚依嘴上应着,眼睛却不住往那块玉上瞟,总觉得这玉有些不一般。
就在这时,洞顶忽然簌簌落下几粒沙,脚下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冷锋脸色微变,说了声“涨潮了”,拉着她便往外退。
两人刚从窄缝挤出去,身后海水已经漫过大腿,像无数条蛇贴着腿往上爬。
温岚依脚下一滑,冷锋一把捞住她的腰,连拖带抱往外冲。等跌跌撞撞回到海滩,浪头已经重新吞没了礁洞大半。
两人湿淋淋地坐在礁石上喘气,温岚依转头看那洞口,只剩一线黑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冷锋替她擦去脸上的海水,“太危险了,你对海情不熟悉,以后遇到这样的坑洞不要贸然进去。”
温岚依悄悄把从洞里摸到的一片碎玉片塞进袖口,没敢告诉他。
回到营区,冷锋连夜写了报告,把发现龙骨船板的事报了上去。
温岚依则趁他写报告,进了空间,将那片碎玉放在海水池边的青石上。
说来也怪,玉片刚触到青石,便微微发热,池水缓缓泛起一圈极淡的绿光。
她心里又惊又喜,暗想等下次再去,一定要把那个木匣里的东西弄明白。
这趟探宝虽险,到底没有白来。
自此,温岚依便迷上了探宝,只要有时间就满岛溜达。
她先是把医务室的事料理完,就背着竹篓往岛后走。
那里坡陡林密,平时人少,只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通往旧了望台。
温岚依没上了望台,而是顺着西侧碎石坡下到海边。
那片海滩窄,礁石多,潮水退后露出许多坑坑洼洼的窝。
她专挑被浪头反复冲刷过的石底翻看,果然找到几枚缺了角的铜钱,还有一块磨得只剩半边的鱼形铜饰。
她把东西包好收进空间,又沿礁石往回走。
快拐过弯时,脚底踩到一段半露的粗铁链,铁链被沙砾磨得发亮,一头嵌在礁石缝里,另一头伸进海里。
她拽了两下纹丝不动,便不再硬来,只记下位置,想等冷锋得空时一起来看看,说不定是早前渔船沉下的锚链。
后来几天,冷锋明显感到温岚依往外跑得勤了。
他若得空,就跟着她一同去。
温岚依巴不得他来,把新发现指给他看,冷锋对岛上地形熟,哪些地方水深、哪些地方暗流多都清楚。
他见温岚依捡到的旧物,没再盯着她让她上交, 只叮嘱道:“东西可以捡,不能下水,不能钻窄洞。”
温岚依点头,眼睛却常往崖下那片乱石丛里瞟。
终于有一回,她趁冷锋去团部开会,自己摸到乱石丛后面,见潮水掏空了一块礁基,形成个半人高的浅洞。
洞里积着薄薄一层海水,几块朽木板斜卡在石头上,木板边散落着几根长满海藤的粗钉。
她用竹夹子夹起一根细看,那钉足有她小臂长,乌黑发亮,不像渔船用的。
她心头一跳,想起冷锋说过近岸有沉船。
会不会是船上的构件?她正往深处探看,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冷锋不知何时已站在乱石外,脸色平静,只朝她招招手:“出来。”
温岚依只得钻出,拍拍手上的沙。
冷锋没接她的竹篓,只问:“这里离海太近,潮水涨上来怎么出来?”
温岚依小声说:“我看过时辰了,还早。”
冷锋无奈地叹了一声,接过竹篓翻了翻,见里头只有几枚瓷片,才说:“今天暂且算了,回去。”
温岚依跟在后面,心里却把那浅洞的位置记得更牢。
当夜,冷锋没再说教,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封皮发黄的小本子丢给她。
温岚依翻开,是以前守岛战士留下的巡逻笔记本,里面画着岛上暗礁流向和几处危险洞穴标记。
冷锋说:“你要探宝,可以,先把这个背熟。”
温岚依捧着小本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老公真好。
冷锋被她看得别开脸,补了一句:“不许去标注红色叉的地方。”
温岚依脆生生应道:“保证不去。”说完便往本子前头凑,借着灯光一页页翻,时不时问这问那。
冷锋坐到旁边,拿铅笔给她画了几处滩涂涨潮时间,又把几个容易困人的石穴指出来。
两人头挨着头,灯花偶尔“噼”地炸一下,满室海风也似柔了下来。
接下来一连数日,温岚依果真规矩了很多,没再独自去那些潮水倒灌的石洞。
她把岛上几条能走的岸线都摸熟了,知道东边断崖下有一片被风浪冲得七零八落的碎礁,西边沙洲后头埋着半道旧码头,码头桩子年深日久,长满牡蛎。
她每次去都带一柄小灰铲,专在退潮后露出的淤泥层里翻找。
有时找到半块青瓷,有时摸到一枚生了铜绿的帽绊,还有一回竟挖出一只完整的粗陶小罐,罐口用已经酥烂的油麻堵着,里面空空如也。
温岚依把这些小零碎一样样清理干净,用软布包好收在空间里,想等以后老了是不是可以出个回忆录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