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了儿媳妇说自家父亲在这边下放,冷母就心急如焚想见到老父亲。
站在门口,望着小路上过来的人影,指尖抖得握不住温岚依的手,隔着老远就颤着嗓子喊出一声:“爹——”
这一声喊,压了几十年的思念顺着风飘过来,杨老爷子隔着老远就应了一声,脚步踉跄着挣开冷锋的搀扶,一步步往女儿跟前疾走。
二十年相隔不能相见的父女,一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当场哭成了一团。
“你怎么,怎么头发都白了,孩子你受苦了。”心痛地抚着女儿花白的头发,老人不禁老泪纵横。
印象中的女儿还是那个娇俏可爱,大声批评自己少抽烟的女子,没想到现在......
“爹,女儿不孝.....”冷母看着明显苍老的父亲,泣不成声。
家里出事,他们做子女的竟然一无所知,要不是儿媳妇,他们一家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儿媳妇是他们全家的恩人。
杨老爷子擦着泪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冷父,枯瘦的手颤颤巍巍伸了过去。
冷父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沉哑着喊了一声:“爹。”
“好,好,回来就好。”杨老爷子拍着他的手背,喘着气感叹,“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身不由己,我不怪你们,能活着见面,就是咱们的福气了。”
一行人互相扶着慢慢走进院子,温岚依早已经擦干净了葡萄架下的八仙桌,先端上来切好的用泉水冰镇过的西瓜,又转身进厨房,把蒸得暄软的红糖小米糕一一端出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明明早饿得肚子咕咕叫,却还是规规矩矩坐着,直到杨老爷子给他拿了一块小米糕才开动。
让他们几人叙旧,温岚依决定和冷锋一起去山里走一圈,打些猎物好给大家补补身体。
冷锋紧攥着温岚依的手,这段时间忙着父母的事情,他都冷落自己媳妇了。
到了半山腰一处大树下,转身紧紧抱着媳妇,“媳妇,谢谢你。”
温岚依伸手回抱住他,脸颊贴着他染了草木阳光气的军装,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夫妻一体,说谢就见外啦。不过你要是在床上也客气客气,我是不见外的啦。”
她清楚这些天冷锋心里压了多少事,从任务完成到确认父母消息,他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一边要顾及父母忐忑生疏的情绪,一边还要顾念父母受损的身体 ,眉头就没彻底舒展开过。
冷锋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声音发闷:“要是没有你提前帮我安排好一切,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温岚依笑着捏了捏他的胳膊,退开半步仰脸看他,指尖抵住冷锋的下颚:“知道我的好就行,以后什么都要听我的,明白吗?”
冷锋看着她眼底清亮的笑意,心口的郁气彻底散了,他幸好有她,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才握紧她的手往山林深处走:“媳妇说的都对,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听媳妇的 。”
“对了,爸妈给了我两个存折,还有888块钱的彩礼,这....”这几天忙着,差点忘了这事。
“嗯,给你你就拿着,再说你补贴给他们的也不比这些钱少。”他知道媳妇给父母用的药都是好药,百年人参、灵芝啥的,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他们就我一个孩子,以后我们也要承担相应的赡养义务,这些东西拿了就拿了。”
他听父母聊起说在他上大学之前的十年间,他们每个月都给舅舅他们邮寄五十元钱作为他的抚养费用,十年就是6000块,就这样舅妈还嫌弃自己,他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吃白饭的呢......
冷锋眼神准手法稳,没多大一会儿就打了两只肥硕的野山鸡,三只野兔,还顺带叉了一条溪里的野鲫鱼,温岚依捡了满满一兜鲜嫩的榛蘑,又摘了半筐野刺梨,俩人拎着东西慢悠悠往回走。
刚进院门,就听见葡萄架下传来阵阵说笑声,多少年没松快过的冷父正陪着杨老爷子摆棋盘,冷母坐在一旁穿针引线缝布帕,时不时笑着点评两句谁的棋走得歪,明明蹲在枣树下追一只花蝴蝶,银铃似的笑声飘得满院子都是。
风穿过葡萄叶,筛下碎金似的阳光,晃得人眼睛都发暖。
冷锋站在门口,紧紧牵着温岚依的手,嘴角弯起这么多年来最松弛的笑。
他内心渴盼已久的团圆,终于完完整整,落在了他眼前。
晚上把牛棚的诸位一起请了过来,冷锋大展身手做了几个下酒菜,有凉拌黄瓜、油炸花生米、干煸兔丁,辣子鸡,鲫鱼汤,做了几个清淡的菜给明明和冷父冷母,还用榛蘑炖了一只野鸡,满满一大桌子堪比过年。
温岚依从空间拿出一瓶用茅台、灵泉水和百年人参、灵芝泡的药酒。
“呵呵,我们今天可是沾了温丫头的福气了。”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酒香就让人精神一振,陆老心头一喜,这可是好东西。
“这是我泡的药酒,现在也到时候了,给大家尝尝。”温岚依也不吝啬,拿过酒杯给大家一一满上,“爸妈,这酒你们可以喝一杯,调养身体的。”
冷父闻言端着酒杯站起身,先对着杨老爷子恭恭敬敬颔首,又转脸看向温岚依,眼眶微微泛红:“这些年,多亏了你帮锋儿撑着这个家,我们老冷家,欠你的太多了。”
说罢仰头饮下大半杯,辛辣又绵香的酒液滚过喉咙,烧得心口一片滚烫。
温岚依连忙也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笑着起身扶他坐下:“爸快坐,咱们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杨老爷子抿了一口酒,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肠胃散到四肢百骸,连日崴脚带来的滞涩酸胀都轻了大半,连连点头赞叹:“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岚依这孩子,处处都想得周到。”
陆老和同来的几位老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一口酒下肚就知道这药酒难得,也顾不得吃菜,细细品味这难得的佳肴。
满屋子的酒香肉香混着热热闹闹的说笑声,明明捧着一只野鸡腿啃得满嘴油光,时不时偷夹一筷子辣辣的兔肉,被杨老爷子笑着点了两下额头,也只歪着脑袋嘿嘿笑,一点都不怕辣。
冷母吃了两口菜,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和热热闹闹的家人,眼底的湿热就没消失过。
这些年在戈壁,常年啃窝窝就咸菜,别说这么丰盛的酒席,连安安稳稳坐下来一家人吃饭的机会都没有,鼻尖一阵阵发酸,只一个劲地给温岚依和明明夹菜,把大块的兔肉都往他们碗里堆。
酒足饭饱,几位老人也怕累着刚歇下来的冷父冷母,寒暄几句就互相搀扶着回去了。
冷锋送他们到牛棚,回来就接过了温岚依手里收拾碗筷的活,让二老陪着杨老爷子坐在葡萄架下说话。
等收拾完院子,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葡萄叶间藏着点点萤火虫,风一吹就闪着细碎的银光,白日的暑气散得干净,凉丝丝的风吹在人身上,说不出的舒服。
冷锋搬了小凳子靠在温岚依身边,悄悄攥住她的手,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晃神:葡萄架下,冷母正给明明剥瓜子,冷父陪着杨老爷子讲这些年戈壁的星空,说那里的星星比别处都亮,天空更是干净澄澈.......细碎的星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软乎乎的笑声裹着风飘得老远。
他捏了捏温岚依的手心,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睛,多年攒在心里的空落和拧巴,终于在这一刻消散,安宁与圆满在这一刻充满心田。
迟到了多年的团圆,盼了多年的烟火气,终究还是来到。
往后岁月悠长,家人闲坐,灯光可亲,就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