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竹扫帚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胤礽单薄的身子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轩,眼眶里布满了错乱的红筋。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闷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烧得他理智全无。
“笑话?”
胤礽的嗓音嘶哑得像破损的风箱。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孤三十年如履薄冰!每日防着饭菜里有毒,防着枕头底下藏着厌胜之术!孤的亲兄弟们恨不得生啖孤的血肉!”
他踉跄着往前逼近一步,眼底透着一股癫狂的执拗。
“这是孤的生死局!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村夫,凭什么说它是笑话!”
林轩没有后退。
他冷眼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清朝废太子,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林轩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块带轮子的黑板前。手腕发力,一把扯下卷帘白板。
粉笔在指尖翻转,他在黑板上用力写下几个硕大的阿拉伯数字。
一,二,四,八,十四。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蓝色的塑料讲桌上。
大清紫禁城,南书房内。
康熙端坐在紫檀木御案后,死死盯着天幕。他手里的朱砂御笔悬在半空,笔尖那一滴饱满的朱墨摇摇欲坠。他认识那些数字,那是他大清引以为傲的几个成年皇子的行第。
“你想知道你这生死局的结局吗?”
林轩丢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头看向胤礽。
“大阿哥胤禔,你那个成天想着把你拉下马的大哥。他确实找了蒙古喇嘛对你用巫蛊之术。但他没当上皇帝。”
林轩的声音平稳,却像一把剔骨尖刀,将大清皇室的遮羞布一片片剥落。
“他被你爹褫夺了爵位,像条狗一样被死死圈禁在高墙里。整整二十六年,直到死,都没能再跨出大门半步。”
胤礽愣住了,瞪大的双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胤禔被圈禁至死?那个手里握着兵权、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哥,落得个这般下场?
“老八胤禩,人称八贤王。朝堂上大半的朝臣都保举他当太子。”
林轩冷笑一声,食指点在那个“八”字上。
“结果呢?你爹嫌他结党营私,骂他是不受教训的辛者库贱妇所生。后来他虽落败,却眼睁睁看着老四胤禛踩着你们所有人的骨头,坐上了那把龙椅。”
“老四登基后,把你那个贤明的八弟改名叫‘阿其那’。满语什么意思,不用我翻译给你听吧?狗,或者猪。”
胤礽双腿发软,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教室冰冷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拼命摇头。
“老四?那个天天跟在孤屁股后面,只知道念经种地的冷面老四?”
胤礽的认知彻底错乱了。他防了老大,防了老八,独独没防过那个看起来清心寡欲的胤禛。
大明奉天殿里,朱元璋冷哼一声。
“咬人的狗不叫。这清朝的小子连这点帝王心术都看不透,活该被人当枪使。”老朱端起茶盏,眼底满是对大清这帮皇子的鄙夷。
林轩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看着瘫靠在墙上的胤礽,眼底没有半点怜悯,只有最残酷的清醒。
“你以为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你以为你没当上皇帝,是因为你不够贤明,是因为你脾气暴躁?”
林轩抬起手,食指越过胤礽的头顶,直直地指向上空的无形天幕。
“错!你们这九个皇子,全都是小丑!”
“真正的操盘手,是那个正坐在南书房里,看着天幕掉眼泪的好阿玛!”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炸雷,在大清时空的苍穹之上轰然炸裂。
南书房内。
康熙手里的御笔“啪嗒”一声砸在奏折上。朱墨溅起,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死死贴在后背上。
“放肆!这方外妖人竟敢离间朕的骨肉!”康熙指着天幕,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林轩根本听不见康熙的咆哮,他的输出还在继续。
“玄烨,你敢不敢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林轩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天幕。
“保成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为什么要在立他为太子之后,又给大阿哥兵权?为什么要纵容老八去结交朝臣?”
“因为你怕!”
林轩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怕太子年纪大了,翅膀硬了,会威胁到你屁股底下那把龙椅!所以你亲手给其他儿子递刀子,让他们去咬太子!”
“你把整个大清朝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蛊盅!你把你所有的儿子都扔进去!”
南书房外,满朝文武和太监宫女跪在冰冷的青砖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谁敢听皇帝这等诛心之论?这是要被灭九族的!
康熙跌坐在龙椅上,双眼空洞。
林轩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生生烫开了他自诩完美的帝王制衡之术。他引以为傲的平衡之道,在后世眼里,竟然是亲手将骨肉逼上绝路的蛊毒。
废弃幼儿园的操场上,夜风凄冷。
胤礽死死盯着林轩,瞳孔剧烈收缩。
三十年的提心吊胆,三十年的夜不能寐。他以为自己是在和兄弟们争天下,以为只要除掉那些绊脚石,就能安稳地坐上那把椅子。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
是一个高高在上、挂着储君头衔,专门用来吸引其他皇子火力的活靶子!
“皇阿玛……”
胤礽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那些曾经的慈父恩情,那些手把手教他写字的温情画面,在此刻全部化作了沾满毒药的利刃。他在南书房里挨的每一句骂,被两立两废的每一次羞辱,全是父亲为了稳固皇权而演出的戏。
大汉未央宫前,刘彻端着酒樽,默默无言。
他懂康熙。帝王榻侧,岂容他人酣睡,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亲儿子。大汉的戾太子刘据,不也是这么被逼死的吗?刘彻看着身旁那个从天幕里回来的小刘据,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啊——!”
胤礽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双手死死揪住自己头顶那半光的前额。指甲抠进头皮,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将他的视界染成一片猩红。
信仰崩塌。三十年的父慈子孝,成了一个沾满血腥的笑话。
胤礽惨叫着倒在地上。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疯狂翻滚。明黄色的马褂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短促而急迫。他的双眼死死往上翻,瞳孔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双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手指扭曲成骇人的鸡爪状,死死抠着地垫的边缘。
这是极度精神刺激引发的严重躯体化症状。
若是不及时干预,这九岁的身躯随时会因为过度换气和心律失常而彻底休克。
角落里,朱厚照看着地上抽搐的胤礽,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霍去病也皱起眉头,他杀过人,但他没见过这种被一句话生生逼疯的惨状。
小兕子吓得躲在扶苏身后,捂着眼睛不敢看。
大清南书房内,康熙看着地上面无人色的儿子,心痛如绞。
这位千古一帝再也顾不上什么天子威仪。他扑倒在御案前,双手死死扒着桌沿,冲着天幕的方向痛哭流涕。
“保成!朕的保成啊!是阿玛错了……是阿玛的错!”康熙的头重重磕在金丝楠木上,额头渗出青紫。
林轩站起身,大步走到抽搐的胤礽身边。
他半蹲下身子,一把按住少年痉挛的肩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小子的精神防线已经彻底溃烂。这三十年的高压锅,一旦炸开,爆发出的毁灭力足以撕碎这具幼小的躯壳。
林轩转过头,目光锁定在讲桌底下的那个白色医药冷藏箱上。
他一把拉开箱子,却没有去拿那些退烧药和抗生素。
林轩皱紧眉头,打开医疗箱:“物理的病用疫苗,心里的病,看来得下猛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