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半蹲在红白相间的起点线前,手里举着一把红色的发令枪。
小兕子换上了一身订制的粉色小号运动服。脚上踩着软底跑鞋,两只小手攥成拳头紧紧贴在腰侧,板着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她眉头微皱,神情严肃得像是在点将台前听令的大将军。
旁边站着充当陪跑的霍去病和朱厚照。
林轩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音量发下死命令。
“谁敢跑过她,今晚的红烧肉连肉汤都没得舔。大明和大汉的脸面,今天就得给这块肉包子让路。”
朱厚照翻了个白眼,撇着嘴把迈出去的右腿往后缩了半寸,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多盛两勺米饭。霍去病则直接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准备饭后散步的悠闲架势。
“各就各位——预备!”
林轩扣下扳机。啪的一声脆响,发令枪冒出一团白烟。
小兕子像颗发射出去的粉色小炮弹,迈开两条短腿,吭哧吭哧地顺着跑道往前冲。
说是跑,其实那速度跟成年人快走差不多。小丫头双臂抡得飞快,羊角辫在脑后一颠一颠,两颊的软肉随着步伐上下晃动。
跑了二十米,她就开始喘粗气,步伐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小嘴微张着呼气。
“冲啊!大唐公主天下无敌!把他们全甩在后面!”林轩拿着扩音喇叭,在场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透着明目张胆的偏心。
朱厚照和霍去病像两个生锈的木偶,在小兕子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疯狂原地踏步。两人还要装出一副咬牙切齿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的痛苦表情。那浮夸的演技,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红色的终点拉线近在咫尺。
小兕子咬着下嘴唇,小脸涨得通红。她闭上眼睛猛地往前一扑,一头撞断了那根红色的终点线。
“第一名!大唐晋阳公主!”
林轩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喘着粗气的小丫头举过头顶。他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惹得小兕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他把兕子放下,从兜里掏出一块提前买好的塑料镀金奖牌。红蓝相间的挂绳被他郑重其事地套在小兕子的脖子上。
金光闪闪的塑料奖牌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块巴掌大的牌子,顺着天幕那不可思议的光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
李世民死死盯着天幕,一双眼睛亮得能把长安城的夜空点燃。
他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汉白玉台阶。双手在虚空中虚托着,仿佛那块牌子就挂在他自己的脖子上,沉甸甸的压着大唐的国运。
“金牌!仙长赐下金牌了!”
李世民仰天大笑。那笑声穿透了厚重的宫墙,震得太极宫檐角上的惊鸟铃叮当乱响。
“朕的兕子,在仙家福地拔得头筹!力压大汉大明的皇子,这是何等神威!这块金牌,那是仙长对大唐武德的认可!”
他一把攥住长孙皇后的手腕,眼底全是身为老父亲的狂热与骄傲。
长孙皇后用丝帕捂着嘴,笑得双肩不住地颤抖。她怎会看不出那是仙长和另外两个男娃在刻意相让,但这满是宠溺的偏爱,比任何真金白银都让她觉得窝心。她的兕子,在那个神奇的地方被人像眼珠子一样护着。
李世民转过身,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王内侍!传旨光禄寺!今夜太极宫大开夜宴!朕要宴请群臣,同贺大唐长公主斩获仙境魁首!”
不过半个时辰,太极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流水般的御膳端上长条食案,教坊司的舞女在殿中央甩着长长的水袖,身姿曼妙。李世民端着装满西域三勒浆的夜光杯,挨个走到武将的桌前碰杯。
“咬金啊,你看朕的兕子这身法如何?”李世民拍着程咬金宽厚的肩膀,满脸红光,那副嘴脸活脱脱一个四处炫耀自家闺女的寻常老农。
程咬金赶紧咽下嘴里的羊肉,竖起大拇指粗着嗓门喊。
“公主殿下步法轻盈,有缩地成寸之能!若是放在战场上,俺老程骑着踏雪乌骓,甩几鞭子都赶不上殿下的一半身法!大唐武运昌隆啊!”
李世民听得浑身舒坦,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到文臣那一边。
房玄龄、杜如晦和魏征正凑在一起。这三位大唐的顶海神针,此刻全都低着头死死看着案几上的酒杯,谁也不敢抬头跟这个处于癫狂状态的女儿奴对视。
砰!
李世民把酒壶重重顿在房玄龄的桌案上,震得酒水四溅。
“房卿,杜卿,还有魏卿。大唐今日天降祥瑞,公主夺得仙家金牌,立下这等盖世武功。”李世民眯起眼睛,指尖敲击着桌面,“你们身为大唐文臣表率,满腹经纶。难道就不赋诗一首,以表庆贺?”
房玄龄眼皮猛地一跳,握着酒杯的手抖洒了半杯酒水,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盖世武功?
他脑海里浮现出小公主那抡着短胳膊、吭哧吭哧跑了半天才跑完五十米的肉乎乎模样。这等稚童嬉戏之举,要怎么跟盖世武功扯上关系!
杜如晦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求救般地看向旁边的魏征。
魏征死死盯着眼前的酒杯,假装自己是个瞎子。他这辈子直言敢谏,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敢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可现在让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去写诗吹捧一个两岁半的女童跑步,这简直比剥了他的皮还要难受。
“怎么?三位爱卿觉得朕的兕子配不上你们的笔墨?”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手缓缓压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臣这就写!这就写!”
房玄龄吓得一激灵。惹怒了一个失去理智的女儿奴,后果绝对不堪设想。他赶紧铺开面前的生宣,提起狼毫笔。
他死死咬着笔杆,脑仁疼得快要炸开。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哆哆嗦嗦地在纸上落下两行字。
“仙境云端玉趾轻,金牌灿灿耀天明。长风不及娇姿快,留取英名四海惊。”
房玄龄念完,老脸红得像猴屁股,恨不得直接钻到桌子底下去。这种厚颜无耻的马屁诗,要是传到后世史书里,他大唐名相的一世英名算是毁了个干干净净。
李世民却听得双眼放光,一把抓过那张宣纸。
“好!写得好!长风不及娇姿快!朕的兕子就是跑得比风还快!”李世民转头看向杜如晦,“克明,你的呢?”
杜如晦硬着头皮站起来,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公主神威镇八荒,短腿一步跃平冈……”
底下的武将们死死咬住嘴唇。尉迟恭把大腿掐出了血印子,才勉强没让自己当场爆笑出声。这群文官为了保命,真是什么瞎话都敢往外蹦。
就连最铁面无私的魏征,也在李世民那吃人般的目光逼视下,屈辱地提起了笔。这位铮铮铁骨的名臣闭着眼睛,胡乱写下了一句“仙凡赛阵夺头筹,惹得君王笑不休”。
太极宫里的马屁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捧着那张写满马屁诗的宣纸,仰望着天幕。他享受着老父亲这辈子最得意的巅峰时刻,只觉得大唐的江山都比不上女儿胸前那块发光的塑料牌子。
大明和大秦的皇帝冷眼看着这场荒谬的宴会。
嬴政嗤笑一声。他转头吩咐李斯去把大秦宝库里的玉石全搬出来,打算给扶苏也弄一块纯玉的牌子挂上。朱元璋则让太监拿来几块上好的冷切羊肉,一边吃一边琢磨着美洲那能亩产五千斤的土豆。
正当大唐君臣拍马屁拍得不亦乐乎时,异变突生。
现代幼儿园上空。
原本晴朗无云的秋日天空,不知何时堆满了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狂风骤起。
地上的落叶被卷到半空打着旋,操场上五颜六色的彩旗在风中发出撕裂般的猎猎声响。空气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咔嚓!
一道刺目的紫色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长空。
犹如一条张牙舞爪的紫色巨龙,耀眼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黯淡下来的城郊,将天幕的屏幕映得惨白一片。
紧接着,是一声仿佛要在耳膜里炸开的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隆——
地面都在这天威之下微微发颤。
太极宫内,教坊司的舞女吓得摔在地上,文武百官手里的酒杯碎了一地。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向那突然变脸的天幕。
操场上。
小兕子脖子上还挂着那块金灿灿的塑料奖牌。
这道炸雷就在头顶炸开,震耳欲聋的声浪让小丫头浑身一哆嗦。她手里捏着的Ad钙奶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奶液溅在塑胶跑道上。
她脸色煞白,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小丫头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翻滚的乌云和不断闪烁的电蛇。大唐百姓从小口耳相传的敬畏,那些关于老天爷降罚的恐怖传说,在此刻彻底压垮了她的理智。
小兕子吓得捂住耳朵尖叫:“龙王发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