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的话音刚落,李泰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两只手在地上胡乱抓挠了两下,连滚带爬地扑向旁边那根斑驳的操场水泥柱。两只胖出五个肉窝窝的短胳膊死死抱住柱子,两条粗腿像八爪鱼一样盘在柱子底部,指甲在水泥面上抠得咔咔作响。
“本王不减!饿肚子会死人的!放本王回大唐!”李泰闭着眼睛干嚎,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肥硕的下巴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
林轩根本没搭理他,转身去杂物间翻找明天要用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城郊的薄雾还没散尽。
滴滴!
两声尖锐的喇叭声撕裂了幼儿园清晨的宁静。
残酷的晨跑正式开始。
林轩双腿跨在一辆贴着粉色小猪佩奇贴纸的破旧小电驴上。右手捏着车把手,慢慢悠悠地拧着电门。电动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轮胎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碾压过去。
李泰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与其说是跑,不如说是两坨肉在往前倒腾。那件明黄色的丝绸锦缎已经被汗水浸成了深褐色,死死贴在身上,勾勒出浑圆的肚皮轮廓。
他每迈出一步,肚子上的三层肥肉就跟着上下剧烈颠簸一次。脸颊上的软肉甩得啪啪作响,像两个装满水的气球。
“呜呜……跑不动了……救命啊……”李泰一边跑一边哭,眼泪和汗水糊了满脸,流进嘴里咸涩发苦。
跟在他后面的小扶苏喘着粗气,玄色深衣的下摆扎在腰间。朱标端着步子,虽然累得脸色发白,但依旧维持着大明太子的体面。
霍去病则像头不知疲倦的草原小狼,脚步轻盈,甚至还有余力绕着李泰跑S型路线。
朱厚照一边跑,一边扭头指着李泰那随风荡漾的肥肉哈哈大笑。
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
长孙无忌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头顶的乌纱帽都歪向了一边。他看着天幕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亲外甥,老泪纵横,一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抖个不停。
“陛下!青雀自幼体弱,这般折腾会出人命的啊!”
长孙无忌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沾满了灰尘。
“他才七岁!身上多长几斤肉,那是我大唐皇室的富贵相!仙长骑着那会发出怪叫的两轮铁兽在后面紧追不舍,青雀的鞋底都磨破了!求陛下向仙长开恩,饶了青雀吧!”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心疼儿子。青雀向来聪慧绝伦,连写出来的文章都深得他心。此刻看着天幕里儿子跑得直翻白眼,他握着横刀刀柄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指节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富贵相?”
一声冷笑穿透天幕,砸在大唐君臣的头顶。
操场上,林轩左手一把捏死小电驴的刹车。刹车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轮稳稳停在跑道边缘。
他单脚撑在地上,仰起头,冷厉的目光直直刺向半空中的虚无。
“长孙无忌,你管这叫富贵相?你知不知道他这身肉,就是绑在胸口的一颗催命雷!”
林轩点开系统面板,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划。
天幕上的画面瞬间一分为二。右半边依旧是幼崽们晨跑的实时直播,左半边却猛地跳出两幅巨大的人体脏器解剖高清彩图。
大唐太医署的院子里。
被系统拉进特邀通道的神医孙思邈,手里的药杵吧嗒一声掉进捣药臼里,溅起一片药渣。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神医扑到光幕前,干枯的手指颤抖着,虚空抚摸着那幅彩图的边缘。
“这……这是将人开膛破肚后画下的脏腑真容?”孙思邈倒吸一口冷气,浑浊的眼底满是骇然。
那两幅图对比惨烈。
左侧是一颗鲜红健康、轮廓平滑的肝脏。
而右侧,那颗原本该是红色的器官肿大了一整圈,表面密密麻麻地包裹着厚厚一层令人作呕的黄色油脂。旁边还配着被浓稠黄色血脂彻底堵死的血管横截面放大图。
“看清楚了!这叫重度脂肪肝!”
林轩拍着电动车的后视镜,声音盖过了李泰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天天吃肥肉酥山,坐着不动。他吃进去的油,全堆在内脏和血管里!大唐的太医把不出这病,因为这病藏在肉里头!等血都变成了猪油,把心脏的窍穴一堵!”
林轩抬起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这叫心梗猝死!前一秒还在跟你们谈笑风生,下一秒捂着胸口倒在地上,连句遗言都交代不出来!神仙下凡也拉不回他的命!”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太极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平时养尊处优、挺着个大肚腩的大臣们,看着天幕上那堵死的血管图,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他们的心脏。
李世民如遭雷击。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身形晃了两下。他想起皇室宗亲里那些正当壮年、却常常喊着胸闷气短,最终莫名暴毙的先辈。
心疾!
大唐皇室世代相传的心疾,难道就是这浑身堆满的富贵肉惹的祸?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沉重的金丝楠木砸在玉阶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奏折和朱砂笔散落一地。
“长孙无忌!给朕闭嘴!”
李世民双目赤红,指着跪在地上的长孙无忌,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帝王杀机。
“谁再敢替青雀求半句情,朕拔了他的舌头!”
这位天可汗猛地转过头,仰望着天幕里的林轩,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仙长!不必顾忌朕的面子!只要留他一口气在,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跑道上,李泰刚放慢脚步。他本想着借舅舅求情的功夫偷个懒,结果听到父皇这句带着凛冽杀意的话,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
“父皇不要我了……呜呜呜……”
李泰绝望地大哭起来,硬生生拔开灌铅的双腿,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往前倒腾。
太阳一点点升起,深秋的晨露被彻底蒸发。
整整跑了两公里。
对于这群养尊处优的古代幼崽来说,这已经是体能的极限。
朱厚照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舌头伸得老长,像条脱水的狗一样狂喘。小扶苏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踉跄,随时都会栽倒。就连体力最好的霍去病,此刻也放慢了速度,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地滴在塑胶跑道上。
砰。
李泰彻底跑不动了。
他双腿一软,像一堵肉墙般轰然倒塌,脸朝下直接砸在红色的跑道上。任凭林轩在后面怎么按喇叭,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翻个身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不行了……腿断了……真的要死了……”李泰的声音细若游丝。
林轩捏住刹车,把小电驴停在他们身旁。
他长腿一迈跨下车,随手拔下车钥匙扔进兜里。
林轩走到瘫倒的李泰面前,没有伸手去拉他。而是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个屏幕碎了两道裂纹的国产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了两下,点开蓝牙连接界面。
接着,林轩转过身,从破旧小电驴前面的塑料车筐里,单手拎出一个黑色的圆柱形蓝牙大音响。
林轩把小电驴一停,掏出了那个碎屏手机连接上蓝牙大音响:“跑不动了?那是你们缺乏精神氮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