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指着还在冒黑烟的断墙。
朱厚照缩了缩脖子,把那双满是黑灰的小手藏进龙袍袖兜里。他踢飞脚边一块焦黑的碎砖,不情不愿地挪到墙角,老老实实地蹲了下去。
林轩没工夫搭理他。怀里的小兕子哭得直抽抽,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攥着他胸前的布料。
他一手托着小丫头的后背顺气,一手拉开幼儿园生锈的大铁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初秋的阳光洒在老街上,驱散了几分刚刚爆炸带来的硝烟味。
街角那棵老槐树下,一个推着三轮车的大爷正扯着嗓子吆喝。车后座上绑着一根粗大的稻草把子,上面密密麻麻插满了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不哭了不哭了,哥哥带你买甜果子去。”林轩快步走过去,停在三轮车前。
晶莹剔透的糖稀包裹着饱满鲜红的山楂,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薄薄的一层糯米纸贴在糖衣表面,散发着诱人的焦糖甜香。
小兕子趴在林轩的肩膀上,抽噎声渐渐小了。她探出毛茸茸的脑袋,水洗过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根最顶端的糖葫芦。
林轩掏出手机扫码,从稻草把子上拔下那根最大最红的,剥开外面的透明防尘袋,塞进小兕子肉乎乎的手里。
这一抹亮眼的冰糖红,顺着天幕光影,直直撞进了大唐太极宫君臣的眼睛里。
长孙无忌瞪圆了双眼,手里那柄名贵的紫毫笔啪嗒一声掉在案几上,墨汁溅了满手的污迹。
“那琉璃般透明的外壳,竟是糖霜化成的?”长孙无忌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颤,“我大唐的糖霜皆如黄泥般浑浊,带有一股苦涩味。这方外之地,竟能把糖提炼得比东海的水晶还要通透!”
房玄龄揪断了下巴上的一根胡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等奢华之物,竟被那小贩随意插在草把子上沿街叫卖?”他看着光幕里那红彤彤的果子,只觉得大唐国库里那些珍藏的饴糖连喂猪都嫌寒碜。
老街上,微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兕子双手捧着竹签底端,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在包裹着山楂的冰脆糖衣上轻轻舔了一口。
清甜的糖稀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山楂特有的微酸。
她那双红肿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儿。脸颊上的泪痕还没干,两个甜甜的小梨涡却已经深陷了下去。
小丫头咯咯地笑出了声,露出两排细碎洁白的小乳牙。
她没有急着咬第二口,而是努力伸长了短粗的小胳膊,把那串被她舔得亮晶晶的糖葫芦举到了林轩的嘴边。
“哥哥先吃。”兕子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奶香,“阿娘说过,最甜的东西要先给最疼兕子的人吃。哥哥救了兕子,哥哥吃第一口。”
林轩抱着她的手微微一僵。
看着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他那颗因为朱厚照炸墙而暴躁狂跳的心脏,仿佛被泡进了一汪温水里,瞬间软成了一摊泥。
他低下头,凑到那颗红彤彤的山楂前,“咔嚓”一声咬碎了外层的糖衣。
“嗯,真甜。”林轩眼底泛起笑意,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小丫头的额头,“剩下的都归你了,慢慢吃,别扎着嗓子。”
天幕的画面定格在这一老一小相视而笑的瞬间。
太极宫广场上。
长孙皇后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李世民的怀里,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指缝奔涌而出。
“陛下……您看到了吗?”她哭得双肩剧烈耸动,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们的兕子在笑。那孩子自从患了气疾,连喝一口饴糖水都会咳得撕心裂肺,臣妾已经多久没见她笑得这般开怀了……”
李世民紧紧拥着妻子颤抖的肩膀。这位半生戎马的天可汗,此刻仰起头死死盯着天幕,任由两行热泪滑落脸颊,砸在冰冷的龙袍上。
他那双满是厚茧的大手抚上长孙皇后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朕看到了,观音婢,朕都看到了。”李世民的声音嘶哑粗粝。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工部尚书。
“去!调集长安城最好的工匠,拉上太白山最整块的汉白玉!”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天幕里林轩的身影,“在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给这位林仙长立生祠!塑金身!”
“朕要让大唐万世子民,世世代代感念他救护大唐明珠的恩德!”
魏征跪在百官之首,这一次他没有跳出来死谏劳民伤财。他把头深深埋在青砖上,宽大的袖口早已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能让公主这般展颜欢笑,这生祠立得值,立得天经地义!
林轩抱着吃得满嘴糖稀的小兕子往回走。
推开幼儿园的大铁门,后院的黑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朱厚照还乖乖蹲在墙角,用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小扶苏则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辆游乐园买来的塑料红色小汽车模型,正低着头认真端详底部的四轮构造。
“行了,别蹲着装死了。去水池边把脸洗干净,准备吃午饭。”林轩没好气地踢了踢朱厚照的鞋底。
朱厚照如蒙大赦,扔下树枝就往水龙头方向跑。
林轩刚把小兕子放在地上,兜里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看看外卖进度。
院子中央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起来。
一阵比初次绑定时还要刺眼十倍的金色光芒拔地而起。狂风平地卷起,吹得院子里的落叶漫天飞舞。
大秦咸阳宫、大唐太极宫、大明奉天殿的天幕上,同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叮!时空锚点触发。”
“系统提示:大秦时空生源强行摄取成功。欢迎新生入学。”
冰冷的机械音在万朝上空回荡。
林轩下意识地伸手把小兕子护在身后,微眯着眼睛看向那团正在消散的金色光柱。
光柱褪去,一个穿着玄黑色锦缎深衣、腰间束着镶玉革带的男孩吧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这男孩看起来约莫四岁出头,生得倒是唇红齿白,只是那上吊的眉眼里透着一股子天生的阴鸷与骄横。
大秦咸阳宫内。
嬴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龙袍下摆重重扫过御案上的酒樽。
“胡亥!”嬴政咬紧牙关,冷厉的目光直直刺向光幕。
那滚落在地的四岁孩童,正是他那个被天幕剧透二世而亡、被他提剑追砍了半个咸阳宫的幼子!
小胡亥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压根没去管周围陌生的现代建筑,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坐在台阶上的扶苏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扶苏手里那辆红色的塑料玩具车上。
那鲜艳的色彩和四个可以自由转动的黑色轮子,瞬间抓住了这个熊孩子的眼球。
胡亥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迈开短腿就冲了过去。
“这是何物?给我拿来!”
他冲到台阶前,仗着平日里在咸阳宫横行霸道惯了,一把攥住玩具车的前盖,用力往自己怀里猛拽。
扶苏正研究着轮轴,冷不丁被拽了个趔趄。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车尾:“胡亥弟弟,不可无理!此乃先生赏赐之物!”
“本公子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
胡亥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狠狠一巴掌推在扶苏的肩膀上,“你个连父皇都不疼的废物,也配拿这等好物件?给我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