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的嘶吼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电子音浪,狠狠砸在小扶苏的耳膜上。
没等他回过神,右侧一辆绿色的碰碰车猛地撞上他的车尾。
砰!
橡胶防撞条剧烈摩擦,红车在光滑的钢板地面上打了个横转。扶苏的脑袋磕在方向盘软包上,眼前一阵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秦的长公子,连个破车都驾驭不了吗?”林轩隔着铁丝网拍得哐哐作响。
大秦,咸阳宫。嬴政的手死死扣住大殿的白玉柱,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白痕。他盯着天幕里被撞得晕头转向的长子,咬紧了后槽牙,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蒙恬单膝跪在台阶下,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看着那些在狭小空间里横冲直撞的钢铁怪物,只觉得呼吸发紧。那等铁甲战车冲撞之势,绝非人力血肉可挡。
“躲啊!踩右边那个油门,打方向盘绕后!”林轩拿着半杯可乐在场外跳脚,大声指挥。
油门?方向盘?
扶苏甩了甩发晕的脑袋,目光落在脚下一个黑色的踏板上。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圆形的黑色方向盘,右脚猛地踩到底。
红车发出一阵低沉的电流嗡鸣,头顶的导电杆擦出一大团耀眼的蓝白色火花。
就在那辆绿车准备第二次撞击时,扶苏双手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
红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堪堪擦着绿车的边缘滑了过去。两车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躲开了!
扶苏心头狂跳。他看着眼前这片乱成一锅粥的场地,脑海里突然闪过林轩昨天拿着绘本讲过的话。
避其锋芒,击其侧翼。
扶苏死死盯着前面那辆还在找方向的绿车。他松开油门,方向盘回正,接着再次一脚把踏板踩到底。
红车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误地撞在绿车的右侧后轮位置。
砰的一声巨响。绿车里那个胖乎乎的现代小男孩被撞得连人带车原地转了三圈,“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扶苏大口喘着粗气,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蛰伏的幼狼嗅到血腥味时才有的光芒。
咸阳宫广场上,蒙恬猛地站起身,重甲叶片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快步走到天幕正下方,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红色的战车。
“好一个侧击!”蒙恬倒吸一口冷气,连声音都在发颤,“那铁车不仅避开了正面冲撞,切入的角度更是刁钻到了毫巅!这分明是我大秦铁骑在草原上穿插迂回的战法!”
站在一旁的王贲也看出了门道,他一把扯下头盔抱在怀里,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对!你看长公子接下来的动作!”
天幕中,扶苏撞翻绿车后没有丝毫停留。他猛打方向盘,红车在场地中央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切入了两辆正在互撞的黄车和蓝车中间。
他先是轻点油门撞开黄车,接着借着反作用力,死死顶住蓝车的车头,硬生生把它逼到了场地的死角。
“分割包围!逐个击破!”王贲激动得连拍大腿,重重一巴掌拍在旁边李斯的肩膀上,差点把丞相拍趴在金砖上。
嬴政松开了扣着白玉柱的手。
他看着光幕里那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的长子,眼眶微微发热。大秦的储君终于褪去了那层酸腐的儒生皮囊,露出了属于嬴家血脉里的獠牙。
“仙长此举,绝非让孩童嬉戏。”嬴政背负双手,声音沉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他是在用这等钢铁巨兽当做沙盘,教导朕的长子如何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碰碰车场馆内,战况已经完全呈现出一面倒的局势。
那些只会踩着油门乱撞的路人小孩,哪里见过这种带着战术目的的降维打击。
扶苏的红车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独狼。他灵活地利用场地边缘的橡胶缓冲带进行反弹,每一次转向都能精准地咬住一辆敌车的视觉盲区。
“包抄!左边那辆粉色的,撞它丫的!”林轩在场外看得热血沸腾,手里的可乐洒出来大半,全滴在了鞋面上。
砰!砰!砰!
连续三次完美的侧方撞击,直接把三个小孩撞得晕头转向,全趴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偌大的碰碰车场地,硬生生被扶苏一个人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惨烈气势。
随着“叮铃铃”一阵尖锐的电铃声响起,场地顶部的电网断电。所有碰碰车同时失去动力,缓缓停在原地。
场馆的大门打开,一群现代家长骂骂咧咧地冲进场内,去抱自家哭得稀里哗啦的熊孩子。
扶苏推开安全压杆,从红车里跨了出来。
他双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但脊背却挺得笔直。玄色的深衣上沾了些灰尘,那张原本带着怯弱的白净小脸上,此刻满是汗水与尚未褪去的凌厉杀气。
他穿过人群,走到铁丝网前,隔着网子看向林轩。
“先生,学生赢了。”扶苏的声音不大,胸膛剧烈起伏着。
大秦咸阳宫内,百官齐刷刷跪地山呼万岁。嬴政仰天大笑,畅快的笑声震散了咸阳城头初秋的阴云。
林轩隔着铁丝网竖起大拇指。他绕到出口处,伸手把扶苏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揉得乱七八糟。
“干得漂亮,有那么点带兵打仗的将军样了。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林轩转身去拿刚才放在栏杆上的可乐。手刚伸出去,却摸了个空。
他扭头一看,原本应该跟在身后的那抹亮黄色的身影,早就不翼而飞了。婴儿车里的朱祁镇还在啃脚丫,小兕子正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蚂蚁搬家。
唯独少了那个最能折腾的混世魔王。
“朱厚照?”林轩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震耳欲聋的游乐园广播声盖过了一切。
林轩心头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这小王八蛋要是跑丢了被拐子拐走,大明那两个护短的皇帝能把天幕给活撕了。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手里的毛笔掉在桌上,猛地站起身:“厚照呢?咱的乖孙上哪去了?”
朱标急得团团转,扯着嗓子指挥大殿里的太监:“快!快给孤盯紧天幕的每一个角落!连只苍蝇也别放过!”
林轩一把抓起防走失牵引绳的另一头,推着婴儿车,带着扶苏和兕子,在游乐园的柏油步道上狂奔。
“麻烦让让!借过借过!”
他脑门上全是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各个游乐设施之间穿梭。
转过一个卖的拐角,一阵气球爆裂的“啪啪”声引起了林轩的注意。
那是一个射击摊位。木头架子上摆满了廉价的毛绒玩具,背景板上挂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气球。
摊主正手忙脚乱地往塑料弹匣里装填子弹。
而在射击台前,一个穿着五爪龙袍外套黄马甲的小不点,正端着一把黑色的玩具突击步枪。他左眼微眯,右眼死死盯着准星,手指果断扣下扳机。
啪!红气球应声而破。
大明永乐时空的大帐内,朱棣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亲兵,双眼死死盯着那把黑色的玩具枪。
“无需火绳点火?无需装填火药?只需扣动一处机关便能连发伤敌?”朱棣大口喘着粗气,转头冲着随军的工匠怒吼,“把那神器的模样给朕画下来!大明神机营若能配上此等火铳,何愁踏不平这大漠!”
“好枪法!”旁边围观的几个路人纷纷鼓掌喝彩。
林轩松了一口气,刚要冲上去提溜人,脚步却猛地钉死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朱厚照那只背在身后的左手。
那只肉乎乎的小手里,不知什么时候顺走了摊主用来点烟的防风打火机。此刻,那根小拇指正悄悄扣开打火机的金属盖,幽蓝色的火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打火机的气阀被按到底,火苗正一点点靠近摊位底下堆满塑料泡沫板和废纸箱的杂物堆。
林轩的血压直冲天灵盖,他丢下婴儿车,百米冲刺般扑了过去。
“朱厚照你个王八羔子!把打火机给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