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头重重按在斑驳的黑板上,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林轩转动手腕,伴随着粉笔灰簌簌落下,四个惨白的大字定格在黑板中央。
——叫门天子。
写完这四个字,他随手把剩下一小截粉笔准确无误地丢进纸盒里。转身走到角落的摇篮边,一把捞起那个刚吃饱喝足、正闭着眼吐泡泡的婴儿。
他单手托住明黄色的襁褓,直接把小朱祁镇放在了讲台正中央的木桌上。
这小子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被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反复鞭尸。他吧嗒了两下嘴,肉乎乎的小手下意识抓住了讲桌边缘的木纹。
“都打起精神来,重点来了。”
林轩双手撑在讲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
大秦、大唐、大明三个时空的天幕前,所有帝王将相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大明洪武朝和永乐朝的群臣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躺在桌上的婴儿。
“刚才讲到咱们这位战神一波微操,把大明五十万精锐全送进了瓦剌人的包围圈。”林轩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兵败如山倒,身边护卫全死光了,你们猜这位皇帝干了啥?”
小扶苏端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眉头微蹙。他举起右手,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回答:“君王死社稷。身为大明储君与天子,面临蛮夷受辱之境,自当拔剑自刎,以全天朝气节。”
咸阳宫内,嬴政微微颔首。大秦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林轩听完笑了,笑声里透着三分嘲弄七分悲凉。
“自刎?他要有那骨气,我还叫他战神干嘛?”
林轩伸手戳了戳朱祁镇软乎乎的脸颊:“这位爷不仅没死,还舒舒服服地坐在原地,等着瓦剌人把他生擒活捉。”
大明奉天殿内,死一般沉寂。
朱元璋胸腔里的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龙椅上。他那一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扣住纯金打造的龙椅扶手。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崩裂,暗红的鲜血顺着金龙的鳞片纹路一滴滴砸在金砖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站在下方的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开国猛将,齐刷刷地把头埋进胸前,连直视天幕的勇气都没有。丢人,这事实在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林轩拿过那杯喝剩下一半的冰可乐,润了润嗓子继续输出。
“瓦剌首领也先一看,哟呵,抓活的了!杀了他大明肯定立新君,留着这皇帝,不就是一个会喘气的超级提款机吗?”
“于是,也先好酒好肉供着他,带着他来到大同城下打秋风。到了这步,咱们的战神终于迎来了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小朱厚照坐在台下,手里的半块炸鸡块“啪嗒”一声掉在鞋面上。他连嘴角的油星子都顾不上擦,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林轩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教鞭,“啪”地一声抽在黑板上那四个大字上。
“瓦剌人让他去喊门。这位大明天子,穿着龙袍,骑着马,堂而皇之地走到大同城楼下。扯着嗓子冲着城墙上守卫大明的将士喊——”
林轩故意清了清嗓子,学着一种尖细又理直气壮的语调。
“朕是大明皇帝!你们赶紧开门!给也先首领准备金银财宝,准备粮草布匹!快开门啊!”
轰隆!
永乐大帐外,一道惊雷劈开漠北灰暗的天空。
朱棣双眼通红如血,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身倒映着他因为狂怒而扭曲的面容。
“喀嚓!”
坚硬的实木帅案被他一剑劈成两半,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畜生!畜生啊!”朱棣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帐内咆哮,剑尖直指天幕,“这等软骨头的废物,也配姓朱?朕在大漠吃风咽沙打下来的骨气,全被这竖子折断了!”
太极宫内,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印,他毫无察觉。
“古往今来,未曾听闻有此等厚颜无耻之君主。”李靖站在武将队列首位,连连摇头叹息。
林轩看着台下三个被震碎三观的幼崽,语气愈发冰冷。
“大同守将郭登硬气,死活不开门。你们以为他会觉得羞愧?”
林轩冷笑连连,教鞭在空中挥出一道残影。
“不!大同不开门,他就带着瓦剌人去宣府叫门!宣府不开,他就一路叫门叫到了京师城下!”
“蛮夷的刀架在百姓脖子上,大明的天子却在城下当扩音喇叭,帮着蛮子要钱要粮!”
“史称,大明第一叫门天子!”
随着这句话落下,天幕光影一闪,画面瞬间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是林轩站在现代讲台上的身影,另一半,则精准地投射到了大明正统时空的京师城头。
狂风卷着黄沙掠过残破的城墙。城下,瓦剌人的营帐连绵不绝。
城楼之上,站着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清瘦文官。他迎着刺骨的风,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城下那个被人簇拥着的大明皇帝。
那文臣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砖。
正是兵部尚书,于谦。
于谦仰起头,看着天幕里林轩的身影,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露出一抹凄凉却坚毅的苦笑。仙人把这丑态揭开也好,大明的脊梁不能断在这城墙上。
小扶苏双手捏着衣角,声音因为极大的愤怒而发抖:“此等昏君,就该万箭穿心!”
朱厚照用力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龙袍领口,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像针扎一样难受。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讲桌上还在熟睡的婴儿破口大骂。
“我呸!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你干脆死在塞外算了,还回来干嘛!”
洪武时空。
朱元璋踉跄着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金漆雕龙的御案翻滚下台阶,砸得粉碎。
“不认!咱老朱家没这种软骨头的种!”朱元璋大口喘着粗气,指着满朝文武下令,“传咱的旨意,把他从玉牒里踢出去!谁敢说他是大明天子,咱活剥了他的皮!”
整个奉天殿回荡着这位开国帝王绝望又暴怒的嘶吼。
林轩冷眼看着满屏弹幕里疯狂滚动的怒骂,把手里的教鞭随手扔在桌上。
他走下讲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朱厚照掉落的鸡骨头丢进垃圾桶。
“死在塞外?”林轩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抬起头直视着天幕,眼底翻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戾气。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古人的耳朵里。
“你们以为叫门就是底线了?不,等他回来复辟,搞出夺门之变,杀害大英雄于谦的时候,才是真正的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