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金銮站起来几乎要去牵马寻李明扬了。
她还记得那个人的样子。
他是极其张扬的美丽,所以伤心时显得很萎靡,矫揉造作得让人心疼。
站起时身子摇晃,一双手扶上来,有人在她耳边道:“你醉了。”
金銮眼前都是花的,回头看见一张冷清的面容,她费力地闭上睁开,还是那个人。
她突然笑了:“你怎么过来了?”
来人见她这般笑,登时愣住,就听她道:“你不是躲着我?可没人讨厌我呢,你就是故意的!”
说着金銮一把抱住他。
雁绪在一边看着就要擦汗了。娘子这喝醉了话痨的毛病还是没变,只是她的脑子却不知道串到什么时候了。
周经允道:“你下去吧。”
雁绪不想走。
金銮顺着周经允也看到雁绪,大着舌头说:“你快走啊,他最讨厌你了!”
雁绪无法了,退出去关上门。
屋内满室酒气,金銮就跟酒坛子一样,冲周经允打了个酒嗝。她脸颊红扑扑的,眨着水润的眼,哪还有白天那副讥诮冷酷的样。
两个人干瞪眼,她突然疑惑道:“你干嘛抱着我?”
周经允抬起手放到她腰上:“因为喜欢。”
金銮哈哈笑了一下,又捂住嘴,“可不要叫别人看到。”
他见金銮这样子,也笑起来,声色缱绻:“怎么了?”
金銮乜他:“你好不要脸皮,我可说好了夫婿的,叫别人看到还怎么出嫁。”
周经允脸上的笑僵住,攥紧她,低声道:“看到就嫁我罢。”
金銮被攥疼,当即不乐意了,拍着他的手臂,“放手,你这个、这个登徒子!”
他松了力气,一下被金銮推开,就又贴过去,金銮推不开躲不掉,恼道:“你干嘛呀?这样我要阿耶把你赶走了!”
“嫁给我。”他拉住金銮,呼吸急促:“我一定好好对你,给你想要的一切,什么都是你的,不好吗。”
“不好不好!”
她想要逃开,却被他挡着,一下跌倒在榻上,这般欺负下,金銮眼里闪着泪花,又气又委屈:“我才不要,我可是世子妃,我要叫人把你打跑!”
周经允单膝跪在地上,上身却压着她,迫使她无法离开,“世子妃?李效志那么没用,就是袭爵也不会有人放在眼里,世子妃算得了什么。”
“那也比嫁你强!”金銮含着眼泪骂:“你算什么东西,就是脸好看还成天板着,不是不理我吗,你走啊。”
“我会做最大的官,做到相公,你就是相公娘子,那些虚爵世子见到你都要讨好你,甄氏会比王家还厉害,从此你出门都是别人来羡慕你,没有人敢违逆你。”
金銮的手捂着眼睛,抽噎道:“你骗傻子吗。”
周经允道:“不骗你。我就是这样想的,你要的我都给你,只要你……等一等。”
金銮抹着眼睛似乎考虑了一会,又皱起眉:“等?我才不要等,你以为你是谁啊,我最讨厌等人了!”
说着她挣扎起来,周经允不肯让,一把抱住她。
“登徒子!”
金銮抬手打,手落下叫人捏住,周经允缓缓起身,“是你先碰我的。”
他的手握住金銮的手腕,摩挲着,“不是你先抓住我,看我是谁吗?”
金銮想到叫雁绪捉住他的事,不满道:“是你先到我屋子后面,我才叫来解闷的,是你故意的。”
周经允渐渐填满她的视线,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的呼吸灼热,烘得金銮血气上涌,头脑昏昏。
“我可解了你的闷吗?”
金銮看着他,脸烧得滚烫,她疑惑问:“你是不是妖精变的?”
怎么这么怪……
他手摸到金銮濡湿的掌心,一点点破开,十指相扣,低声道:“小点声,不要叫别人听到。”
“听到,你就要嫁给我。”
隔着他的肩膀,金銮看到一轮明亮的月亮。
她含糊喊了一声。
……
“砰!”
小几被人一脚踹翻,满桌酒菜泼洒,一片狼藉。
月色下,李明扬神色堪称恐怖,他的亲随许甲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仿佛木雕。
地上碎盏中流出一地清液,浓郁的酒气上涌,填满冷风呼啸的屋子。这是京都梦徽楼的石冻春,金銮最爱的酒。
石冻春被人揣在怀中,跨越千里摆上桌,最终浓郁的酒气砸在地上,叫夜风吹散了。
冷月高挂亮得晃眼,如今已是午时。
片刻前,许甲再次来报,邠阳往前到宁州府一路,无人也无出事故的痕迹。
那就是根本没有来了。
李咨咬牙切齿:“好,真是好样的!”
果然她早就想摆脱他,到了宁州就音讯全无,将答应他的话抛之脑后,守着她那没用的丈夫过起日子,就是他再三给她台阶也不肯敷衍哪怕一下!
好一忠贞妇人,好个甄金銮!
垂在身侧的手越发握紧,匕首上镶的宝石几乎嵌入骨头里。
那是金銮曾经送他的生辰礼。
回京都后,李明扬在办公之余,将府里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关于刺杀金銮的蛛丝马迹。
皮开肉绽的下属嘶哑道:“殿下,许甲所作都是为了殿下,此事若是泄露,殿下将万劫不复……”
“啪!”又一鞭子抽到身上,许甲惨叫一声再说不出话。
李明扬笑容森冷:“你不说,谁会知道?”
“竟敢勾结谢研的人办下如此蠢事,你以为谢研不会起疑!”
他说到这里心头怒意滔天,丢下鞭子,掏出宝石匕首,不断刺去。
“说!谢研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背主,你竟敢自作主张替他办事!那谢如霏算的了什么,还没嫁来就如此会收买人心!”
他一身玉白袍衫浸满艳色,短匕首深插进一处,刀身没入大半,卡着抽不出来。
李明扬喘口气,喉间满是血气。
他慢慢抽出匕首,红宝石蒙着暗色,仿佛火光,按到身后一人心口,那人吓得跪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明扬露出笑:“从今往后,你就是许甲。”
“去,把这东西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