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等在坐榻上,手里挪动棋子。
她现在也学了周经允,烦躁时老是摆弄棋子,看着一本正经,其实根本没在下棋,就是乱放。
不一会,有脚步声传来,她忙将棋盘打乱站起身,周经允已走了进来。
他发丝残留着湿气,本就冷清的脸在洁白睡袍衬托下,更显得无情无欲,可恨他生得清心寡欲,实际却与之恰恰相反。
金銮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都稍逊一筹。
“今天是朔日还是望日?”她站着不动,抱着手问。
周经允上前拉住她,神色无一丝异样:“是从前欠下的。”
“什么时候欠了?你就是知道我不记这个,天天哄骗我。”
金銮抓着他的袖:“从前都是一笔烂账了,还要一一去数吗?从今以后另外再算,你今日过来,马上到朔日就不许来。”
周经允沉默一瞬,道:“如此作法,似乎有违人伦。”
金銮才不想和他讨论违不违人伦的事,她根本不想再讨论床上的事,对着他谈这些,让她有些难言的尴尬。
“不要讨价还价。”她硬邦邦道。
“那好罢。”周经允总是拗不过她的,“不过,若是别人知道了,恐怕会说我们夫妻不合。”
“谁会说这个?”金銮瞅他一眼,“你可不要跟我阿娘告状,这种事情,你不说就没人知道。”
“宁州府中的下人并不好管,若是每月只有两天同房,他们自然会猜疑。”
这话倒是有理,宁州府的仆役可不像京都家里都是自己人,金銮稍微有些犹豫。
他拉着她轻声道:“不如这样,我们睡在一室,用两床被子,你也不用担心我扰了你。”
这话他说出来实在不可信,金銮道:“你要是不遵约定,可不要怪我翻脸。”
说着她走到床边信手解开衣裳。
宽大的睡袍掉落,昏黄烛灯下,女子莹润的肌肤,似雪夜朦胧皎洁的月。
她体态窈窕,骨肉匀停,青丝散落在背,露出的地方仿佛丰腴鲜美的蜜桃,肤色中透出含羞的粉。
金銮回过头,催促道:“还不过来?快点弄,我困的很。”
这世上能让她不甘不愿还要做的事很少,眼下便是一件。不过她心中对此并无太多感触,毕竟这种不情愿的事也做多回了。
这事是皇后娘娘也要做的,她为何做不得?何况她还能提些要求,不高兴了尽管打骂。
心中这样想是一回事,当那双粗砺的手摸上她的时候,她还是不自在地打了个抖。
“冷吗?”
金銮显出一丝难得的脆弱,主动抱住了他,用他的身体,挡住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视线。
只有这个时候,她会忘记所有人,眼睛只能看见面前这一点,心里脑子里身体里,全都只有他。
这时候她不再是高门世家的女儿,仅仅是一个人的妻子。
他的妻子。
金銮被人抱住,只觉得浑身都出了汗,好像大夏天去泡了场汤泉,没有一处不热的,也没有一处是干的。
大概因为她今日太疲惫了,很快就哭起来,于是他将她抱在怀里哄着,轻轻亲吻她的发。
金銮服软了,要她说什么就不假思索地说,提什么要求都答应,甚至为了躲避那份难耐,像个孩子一样冲他撒娇求饶。
当然,这是因为她现在没力气打人。
红纱帐中,喁喁私语不曾断绝,许久,一只手伸出来,拿走床边放着的茶盏,又收了回去。
金銮伏在被上,发丝细密笼罩着她的背,她被人揽住抱在怀里,唇畔抵上一杯水。
她躲开,侧脸就靠在抱她的人胸膛,于是咬住他,很是用了一番力气。
可惜他并无反应。
过了会她也累了,于是自己喘气松口,口中发干,想喝水又不好再要。他低下头,凑上来,唇间有一股糖蜜的甜香,在呼吸熏腾中越发黏腻。
金銮得了甜,如遇甘霖,终于恢复点力气睁开眼,骂道:“不知羞。”
可惜她还是太有教养了,翻来覆去也骂不出花样,周经允全然不在意,只是继续喂她喝水。
过了一会,茶盏被搁下,金銮得了水分,哭出更多泪来。
“明日别去花府了,在家中休息一日。”周经允在她耳边哑声,很是好心地建议。
金銮背对着他,只能咬着他的手指,含糊着:“不用你管!”
她虽然脑子不清醒,此时生气也不敢说大话了,只怕明日下不下的了床都不确定呢!
金銮有些后悔,说了许多哄他的话,譬如一月两次的条例作废,譬如每天都准他过来同床共枕,譬如许多许多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话。
可惜周经允不是第一回听到这些了,除了让他更高兴,逼她说更多以外,他再也不会被轻易骗去。
床上的事情,下了地就当不得真,这也是金銮教会他的道理。
金銮混混沌沌时,听他提到花府,还想着说一说她与花大的约定,叫他去做个仲裁,后来什么话都忘了,也不知何时睡过去的。
……
“扑通”一声,一颗大西瓜被人连桶放入井中。
枝须摇着挂轴,喜滋滋的:“明天再拿出来瓜就冰冰凉凉的了,得亏有这井!”
雁绪正在廊下为金銮打扇,看她也不嫌晒就扒着井看,好笑道:“行了,你快回来吧,小心跌下去。”
“才不会呢!”枝须跑过来,“奴日日跟着娘子习武,娘子你说,奴现在是不是比雁绪姐姐还厉害了?”
金銮往她腰上一按,“可不是嘛,你躲在瓦房吃东西,确实比雁绪厉害的多。”
枝须躲闪开:“不都是奴吃,还有人一起的!”
这枝须是个实心眼的,自从那日见了花二的可怜样,便常常带吃的给她。金銮纵着枝须,花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枝须瞒了好一阵,才发现原来大家都知道这事情了。
她又闹着央金銮每日多给她一例糕点做补,每次去花府与花二分食,两个人躲在小房间里,不出数日都吃得肚子滚圆。
枝须护着肚子,三人正笑闹着,忽然有一婆子匆匆赶来,急道:“娘子、娘子!出事了!”
那高婆子跑了一身汗,扶着腿才站稳,口中喊着:“娘子真是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