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在床上，八一对自己今天吵架的战绩很是满意。
其实她有事没事的时候都在想，怎么将人怼得哑口无言。
今天听爸爸说以理服人，说语言不一定比拳头弱，她觉得会骂人更重要了。
于是，她小小的脑袋瓜子里又在想，假如明天思思妈妈来找自己，自己该怎么回怼她……
思思妈妈可是个厉害角色，大院里很多小孩都被她骂过。
外面噼噼啪啪下起了雨，窦小婵到孩子们屋里去关窗。
七月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她帮他掖了掖被子。
到了八一床边，窦小婵吓得双手一抖，漆黑的屋里，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
“八一，你怎么还不睡？”
“我在想事情呢！”
窦小婵不由觉得好笑，“你这么小的小孩，还能半夜躺床上想心思？”
八一点头。
“妈妈，我悟出了一个道理，你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觉得骂人也是一样，天下吵架唯快不破！”
窦小婵，“……”
“你说对吗？”
“对，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脑海里忽然想起周星星的一部电影，他对着大海锻炼吵架速度，最后所有妓院的女人吵架都吵不过他……
“不是，小姑娘天天跟人吵架也不好，咱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应该做文明礼貌的小孩……”
“妈妈，文明礼貌应该是对有文明的人，对不讲文明的人，我们要骂服他！有一首歌不是这样唱的吗？朋友来了有好酒，才人来了有猎枪？”
窦小婵，“……好吧！你说得对，快睡吧，别想了，小孩子睡觉前想太多长不高的，长不高，吵架就吵不过别人……”
“真的吗？”
“真的！”
“为什么呀？”
“……你想想你比人家高，你可以居高临下骂人，你比人家矮，得跳起脚来，多累啊！消耗了你骂人的能量……”
“嗯嗯，有道理！”八一赶紧闭上了眼睛。
*
八一等了两天也没等到思思妈妈来找自己吵架，还觉得有些遗憾，自己白费心思想了几个晚上。
结果周日就来了。
她都忘了这茬，跟小朋友们在院子里踢毽子呢！
最近他们都迷上了踢毽子，拿透明尼龙绳剪成一段一段的，全部塞在铜钱里，再用火将屁股一烧，往地上一按，一个毽子就完成了。
八一家里的透明塑料绳子可多了，外公做了两个很结实的毽子，特别好听，深受小朋友们的喜爱。
这不，大家都抢着要踢八一的毽子，八一将毽子让给小朋友玩，自己坐到树下歇一会儿。
“八一，你玩累了？”菲菲姥姥笑眯眯地看着八一。
“嗯，我歇一会儿再玩。”八一掏出小手绢，打开轻轻抹了一下汗，又折好放进衣兜里。
菲菲姥姥笑眯了眼，“哎哟，这小丫头还挺讲究的。”
菲菲姥姥另一边坐着的女人冷嗤一声，“小小年纪惯会装腔作势，其实厉害得很！”
八一的手一顿，这才发现坐在那里竟然是思思的妈妈。
自己的设想中她没说这句呀！
但她还是有个绝招，不知道怎么回怼的时候，把别人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
“阿姨，你这么大年纪还装腔作势，还挺搞笑的！”
思思妈妈一噎，对着菲菲姥姥道，“你瞧瞧，你瞧瞧，多没礼貌的小孩。”
“你有礼貌会对别人家孩子说三道四？”
“嘿，你真没家教，你父母没教你要尊重长辈吗？”
“你父母没教你不要为老不尊吗？”
“你，你这小孩，我说你一句，你顶十句……”
“你老师没教你，别人说话认真听着，不要数数吗？”
思思妈妈气了个倒仰。
八一双目炯炯有神，期待继续接招。
“你，滚滚滚，你若不是小孩，我都想揍你了！”
“这里这么多大人，也没见你敢揍谁！”
“你！”思思妈妈索性不理她，对着菲菲姥姥道，“你瞧瞧，这哪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他们家兄妹都不讨喜，昨天哥哥还把人家罗峰的鼻子打出血了，然后她还鼓动别的小朋友不要跟我家思思玩，两个小孩坏得很……”
“菲菲姥姥，你瞧瞧，她像不像个长舌妇，把她女儿也教成了长舌妇，整天东家长西家短，她还说过你的闲话呢……”
“你胡说什么？”思思妈妈立即站起来指着八一的鼻子，“破小孩，滚一边去！”
菲菲姥姥连忙站起来，挡在中间，“哎哟，你咋能跟个三岁小孩计较？算了算了……”
“略略略，”八一朝思思妈妈吐舌头，
“长舌婆，舌头长，
东家长来西家讲。
听半句，编十桩，
专把旁人闲话扬。
嚼得邻里生嫌隙……”
这是她费了好几天功夫，跟利国利民一起编出来的骂人歌谣。
“啊啊啊，你这个坏丫头，走，我拉你找你妈去评评理……”
八一却一溜烟跑了，还回头补了一句，“是非话，到处撒，人人见她都怕怕……”
思思妈妈气得七窍生烟，抬腿就想追上去。
菲菲姥姥连忙拉住她，“别跟小孩一般计较，他家孩子机灵古怪得很，你骂不过她的，找她妈也没用，她家里人护短！”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哪里有这样的小孩？我要是生到这样的孩子，索性一把掐死算了……”
思思妈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窦家的坏话。
“身为国家干部，还开小店做生意，可真是不像话！咋没人去举报她？”
菲菲姥姥笑了笑，“哎，现在国家政策放开了，允许办个体户，做小本买卖了。”
“可是她是国家干部啊！”
“那店铺是她爸妈在开。”
“什么她爸妈的？就是她的！这种事一告一个准，菲菲姥姥，你女儿不是在街道管市容的吗？这是她责任范围内的啊！”
菲菲姥姥白了她一眼，“要告你自己去告，拉上我女儿干啥？人家家也不是乱摆摊，是办了执照的正规商店！”
“我看她家店门口还摆了一口锅卖绿豆汤呢！那凳子都摆到门外了，这不算占道……”
“打扰一下，请问，3栋12号往哪个方向走？”
菲菲姥姥身边站了一个黑脸小个子男人来问路。
思思妈妈一听，这不就是窦小婵家吗？
她眼珠子一转，“是找窦书记吗？”
王杰有些局促地点头，“是的，大姐。”
他这句大姐就得罪思思妈妈了。
思思妈妈瞧着这人像个中年男人，肯定比自己老，咋还叫自己大姐呢？
她不高兴地扯着嗓子喊，“八一，八一，你家乡下穷亲戚上门了！你家乡下穷亲戚上门打秋风了！”
所有小孩都朝这边看过来。
王杰顿时无地自容，他羞愧地摆手，“不是，我不是来打秋风的……”
“哎呦喂，你这一身的汗臭味能离我远点吗？啧啧，指甲缝都是黑的！”思思妈妈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乡下人真是一点不讲究，进城也不知道拾掇拾掇自己。”
王杰更羞愧了，垂着头想跑了……
“叔叔，你找我妈妈吗？”八一跑过来，看见王杰窘迫的样子，十分不忍。
“我、我找窦小婵……”
“瞧瞧、瞧瞧，说的是你们家乡下穷亲戚吧！八一，你妈是哪个山角旮旯里出来的？”思思妈妈捂着鼻子，“不会是煤山出来的吧？哈哈。”
“不管哪里出来的，也比你这披着人皮的野猪好！你口里的猪粪味满大院都被你熏倒了，母猪变成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八一很生气，开始不文明回怼了。
思思妈妈愤怒地瞪大了眼，“你，你这个臭小孩，竟然敢侮辱人！”
“不是你这头臭母猪先侮辱人的吗？”
思思妈妈气得扬起手往前冲……
王杰立马将八一拉在自己身后，“别，别打孩子……”
后面的七月像个小炮弹似地冲了上来，他的铁头朝思思妈妈肚子上用力一撞……
“哎呦……”思思妈妈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瞪着七月。
这小屁孩力气咋这么大？
七月个头本来就比同龄孩子高一大截，而且他从小能吃能喝，十分结实。
那脑袋还真的像铁脑袋似的……
“谁叫你抬手打我姐姐的？老子在旁边听了半天，早就想打你了！”七月双手叉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思思妈妈气坏了，一咕噜爬起来，“你这小不点，还敢称老子？我还不信我连个孩子都打不过了……”
菲菲姥姥连忙拉住她，“可别……”
她话音未落，思思妈妈白衬衫“啪叽”被一团泥巴糊上。
“打小孩的坏人，战士们，上啊！”是罗圈腿！
于是一群小男孩，人手一团泥巴，朝思思妈妈砸去。
竟然还有“哒哒哒”射水枪的……
菲菲姥姥连忙跳得离思思妈妈一丈开外，但她还是被波及到了一团泥巴，并被水枪射了一屁股水……
“啊啊啊！来人啊，救命啊！！”思思妈妈抱头尖叫。
“啊啊啊！不许打我妈妈……”思思张着嘴巴大哭。
周围的大人惊呆了，“天啦，这群小孩疯了吗？简直无法无天了……”
小孩子们把手中的泥巴丢完了，全部一溜烟跑了。
八一拉着王杰跑，“叔叔，快跑，去找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