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妇女节的宣传栏一贴出来，围满了人。
“这宣传栏做的好看！不像以前那么花里胡哨，看得人眼花缭乱。”
“哇！这照片拍的好啊！又清晰又自然，每个人脸上都精神饱满，好看！”
“哇！啥时候偷拍了我，我都不知道！羞死人了……”
“圆圆，照片把你拍得好漂亮啊！再也不是烧饼脸了……”
“小丁，这照片怎么还把你的小短腿拉长了？”
“哎，没想到小战士打人厉害，拍照也这么厉害，真是咱们女人的骄傲！”
因为群众呼声高，赞美多，窦小婵又被领导表扬了一番，甚至工会老大林主席亲自表扬了她几句。
五十出头，两鬓斑白的林主席和蔼可亲地拍拍她的肩膀，“小同志，好好干，未来可期！”
*
3月8日次日便是星期六。
下午，窦小婵和沈默辞坐上厂通勤车回了家。
他俩是开开心心的回家，却发现家里愁云密布。
“怎么了？这是？”她把厂里发的毛巾，香皂，卫生纸都放在桌上，还有一盒红烧肉。
“哎哟，你们这个厂好啊，咋发这么多东西？”酸菜摸着毛巾香皂卫生纸，“咱这是有钱都买不到啊！还是吃商品粮好！”
“唉！”窦冬生叹气，咬牙，“月莲啊！还是吃商品粮好啊，娃去了北京，那是享福啊！”
窦月莲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这是咋啦？”窦小婵皱着眉头再问了一句。
“你姐夫妈写信来了，说要把双胞胎领一个带回北京去养，上在你姐夫弟弟户口下，你姐不同意。”酸菜唉声叹气。
“这我也不同意啊！凭啥？”窦小婵重重一拍桌子，吓得两个在摇箩里睡觉的双胞胎一个激灵，哇哇大哭起来。
“轻点、轻点哟，小祖宗，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行不？”酸菜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两个娃，“不怕不怕，那是你小姨。”
窦小婵压了压火气，“这事我不同意！”
“可你姐夫同意了……呜呜呜……”窦月莲掩面哭泣。
“啥？这我就要找姐夫说道说道了……”
“窦豆，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盛德华垂头丧气的从外面进来。
“咋没办法？有我在，就不可能有没办法的事儿！”窦小婵抬起手想拍桌子，最后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
“公社小学把我给退回来了，说是不需要那么多老师了，都没几个学生来读书了。”
“啊这……你失业了？”
盛德华点头，“光靠种地，要养这两个比谁都能吃的小子，难啊！”
窦月莲又低声啜泣起来，“当年我爸妈养我们兄妹三个，还不是一样养大了！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让利民跟我妈去北京，落在我弟名下，吃穿用度都不愁，在北京读书，接受最好的教育，有北京户口，找工作不是什么难事。今后利民出息了，再把利国带出去，不比在乡下熬着当农民强？”
“两个娃乡下户口，连进城招工都招不到，瞧长青哥，他勤奋好学，能力也不差，可是，没有城镇户口他连去工厂考工的资格都没有！连个像样的老婆也找不到！”
窦长青眨了眨眼睛，也垂下了脑袋。
“在公社小学的教育，我不是没有看到，比我们北京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公社小学的老师，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就是糊弄学生！”
“至于公社中学，更是学不到东西，天天劳动，运动，批斗老师……我不想让我儿子受这样的教育！我想，儿子长大了，有的选，他也愿意选择去北京！”
众人都沉默了。
窦小婵缓缓开口，“姐夫，你说的有道理，我承认北京是比这里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利民去北京得不到正常的父爱母爱得不到家庭的温暖，时间久了他的心理会畸形，他会痛苦，他可能会恨你们，恨你们不要他！”
这话让盛德华和窦月莲如遭雷击，都愣住了。
“我父母和我弟弟，会对利民好的……”盛德华喃喃开口。
“你父母对你好吗？他们都会逼你把工作让给你弟弟，对亲生的孩子都那么偏心，你怎么保证他们不会欺负利民？不会一次一次伤害利民？”
“听说你弟弟生了一个女儿，对亲生女儿和侄子能一样吗？两个小孩发生矛盾，他会不会只打骂利民？”
“不是我把人心想的那么坏，而是据我观察，你父母和你弟弟真的不咋地！万一你把利民送去，利民连长都长不大怎么办？”
“我的天！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把利民送走！”窦月莲声音尖锐起来。
“不会的，窦豆，你确实把我家人想的太坏了，我弟弟是因为车祸不能再生育了，才想过继我们一个儿子，这既然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会……”盛德华急了。
“姐夫，你就是因为现在工作没了，压力大，感觉养不起儿子，所以就要把儿子过继出去，对吗？真没想到你是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窦小婵一脸的失望。
“不，我真的是为了孩子的前程着想！”
“等利民长大了，我就告诉他，你爸不要你，因为怕养不起你，所以不要你！”
“不是！不是！”盛德华急得音量都提高了。
“哇哇哇哇……”双胞胎又哇哇大哭起来。
窦月莲和酸菜一人抱一个去院子外把了一泡尿，然后去屋里喂奶了。
“姐夫，别让我瞧不起你，你父母逼你把工作让给你弟，让你来乡下吃苦，他们都那样对你了，你还上赶着？你有没有一点志气？你竟然还敢把自己的儿子交给他们？你就不怕你的儿子过得比你还惨？”
盛德华痛苦的抱着头。
“至于你说孩子留在这里当一辈子乡下人，我看未必！你难道不会亲自培养好孩子吗？你亲自培养，难道不比交给别人培养更放心吗？”
“政策一直都在变的，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高考，我两个侄子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好的大学。”
盛德华苦笑，“哪那么容易的事？”
“孩子必须放在自己身边养，他的每一个成长每一次进步，你都能看得见、能亲自呵护，比把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娃娃放到千里之外安全太多！”
“我同意小婵的意见！”听了半天的沈默辞举手发言。
“我也同意豆豆的意见！”窦长青立即抬头，有样跟样地举手。
窦冬生一瞧，也举起了手，“我也同意豆豆的意见！”
“利国利民，一个也不能离开我的身边！”窦月莲抱着娃站在房门口，一脸坚定，“谁要是抱走我的娃，我跟谁拼命！不管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