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那边老窦家忽然吵得很厉害,惊得左邻右舍都从床上爬起来,瑟瑟发抖的在寒风中吃瓜。
这其中也包括窦小婵。
她裹着一件破袄子,搬了一块大石头,趴在老窦家的围墙上,吃着最新鲜的第一手瓜。
“哎呀,是窦秋生和窦春生两兄弟吵起来了,吵得可厉害了。”她扭头,给还蜷缩在自家门口偷听的左邻右舍汇报。
“天呐,好像是窦秋生帮新媳妇说了几句话,李桃花怀疑他俩有苟且……”
“天啦天啦,窦兰花看见窦秋生拍新媳妇的屁股……”
左邻右舍一听是香艳事件,再也顾不得寒风萧瑟,全部扒到了墙头,有些搬石头,有些甚至从家里搬了凳子垫脚……
酸菜婶子为了在窦小婵身边挤一个位置,居然给了她一把瓜子……
“你这个贱人,看我不打死你,连自己伯父都勾引,贱人……”李桃花扯着嗓子骂,接着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呜呜呜呜……我真的没有……仲明,是你二伯好色,偷看我上茅房,我以前就跟你说过……”
“闭嘴!你以为你那x镶了金啊?我呸!跟你娘一样是个骚货,叫你跟你爷爷擦下屎尿,还装腔作势嫌脏,我呸!今后家里的屎片尿片全部你洗,我们家可不是娶个祖宗来供着的……”窦婆子骂声也不小。
“呜呜呜……男女有别,爷爷是你男人啊……”
“呸!还不是你那骚货娘害的,母女俩都是骚货,下贱胚子,你娘给你留的钱在哪里?赶紧的交出来给你爷爷治病!否则我打死你!”
“啊——让我死了吧!让我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了吧——”葛燕子哭着喊着就要往外冲。
窦仲明一把抱住她大吼,“分家!我要分家!你们既然容不下燕子,那我搬走,我搬到燕子家去住!”
“确实该分家了!咱这个家支离破碎,丑闻百出,为了孩子们着想,分了吧!”窦春生沉痛的声音。
“分家可以,你们全家搬走!反正你们也有地方住!爹娘一人一个养老,娘跟我,爹跟你!”窦秋生的声音。
“那不行!爹在这里住惯了,而且他也不方便挪动,爹跟你,娘跟我。”
窦婆子看见两个儿子都争自己,一下子飘了起来,感动得热泪盈眶。
“那不行!”窦秋生冷笑,“说起来他可不是我亲爹,怎么也轮不到我管!”
“那我不管,我只管我娘!”
“那我也不管,又不是我亲爹,那我就把他扔进柴房了!”
“窦秋生,你还是不是人,当初我爹为了你可是把他的亲儿子都赶走了!”
“我呸,那是为了我吗?明明是他馋我娘的美色!我娘白白便宜了他这么多年,我的爹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窦大牛!”
“你!你真是狼心狗肺,既然这样,那你便把爹送到大哥那里去!”
旁边的窦长青一听急了,推了推窦小婵,“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呸,他们想屁吃!”窦小婵朝他们院子里吐了一口瓜子壳,“咱鸟都不鸟他们!”
“要送你自己送,那也不是我亲大哥!”
“你这不是六亲不认吗?既然你啥都不认,这房子就不能给你了,这房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那你回到你窦大牛的屋子去。”
窦大牛的土坯房早倒了,哪还能住人?
“那不行!这房怎么地也是娘给我的!”
“谁管爹娘,谁住这房,就这样决定了。”
窦秋生沉默片刻,“娘我可以管,但爹,必须送到他亲儿子那里去。”
窦秋生和窦春生正吵得不可开交,里屋忽然传出惊天动地“砰”的一声。
“啊——爹气得从床上翻下来,摔死了!”是刘棉花的尖叫声。
窦守田真的死了,死状很惨,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大大的!
这个看起来很牛的男人,在这个冬夜被继子和亲儿子活活气死了!
他这一死,竟然让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在心中鼓掌,死的好!死得好啊!
只是让人感到恐怖的是,他尸体摆在堂屋的席子上,摆了整整一天,那双眼依旧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每个来看他的人都感觉毛骨悚然!
老人们都摇头叹气,说他这是死不瞑目,得厚葬……
*
窦守田这一死,许多人的计划都发生了变化。
比如窦长青25号不能再去女方家提亲了。
王媒婆气得捶胸顿足。
看来,只有她最不乐意这个时候窦守田死了!
她唉声叹气,“就晚一个月死也好啊!”
窦小婵也有些遗憾,她感觉自己还没有折磨够窦守田。
她本来想找一日,去窦守田床边嘲弄他一番。
另一个遗憾是,她本来想借王媒婆坑自己哥哥喜当爹这事,去忽悠王媒婆把刘玉仙嫁过来。
唉!
*
窦守田这一死,窦冬生和窦长青还得去守夜,得停灵三天才能下葬。
窦婆子又摆出一家之主的模样,叫窦冬生和窦春生两兄弟平摊所有费用。
这一次窦春生难得跟窦冬生站在同一战线。
窦秋生凭啥不出钱?
问就是,窦秋生又不是窦守田的亲儿子!
两人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亲儿子,那就赶紧搬出这屋子,回到他本家去。
窦婆子和窦秋生又不乐意了。
窦婆子三角眼一翻,“咋啦?还想把我这做娘的赶出去吗?这房子当年我是出了力修的,有我的份,就有秋生的份,秋生住的是我的,不是窦守田的。”
窦冬生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找到窦小婵。
因为他身上实在没钱,得要幺女出钱才行。
窦小婵“呸”的吐了一口瓜子壳,“窦守田的遗产呢?这么多年,他应该早存好了棺材本吧?既然要我们出钱,我们就要分割他的所有遗产和房子!”
“唉!他们哪里会承认你阿爷有遗产呢?他们说一分都没有,所有的都要我和春生负责。”
窦小婵皱眉,“那真正吃亏的就是我们家喽,窦春生肯定是知道那老头有遗产的,他肯定能分到一些,所以他出钱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那可怎么办?”窦冬生发愁,“现在这情况,咱们不出钱,是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这要是出了钱,你哥娶媳妇,你姐出嫁的钱又都没有了,好不容易才攒到几十块钱,唉!”窦冬生抱着头,愁得不行。
还没等他们想出办法来,窦婆子又跑去队长和书记那里哭诉。
说家里给老头子和大孙子治病,钱真的都花光了,实在没有钱置办丧事了,这钱,窦冬生怎么都得出大头!
又说,窦冬生是真的有钱,窦长青亲口跟王媒婆说过,家里有70多块钱。
有钱不给父亲风光下葬,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这是得寸进尺了,不光要窦冬生出钱, 还得要风光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