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躺床上窦月莲才告诉窦小婵一些往事。
“你别老是那样说阿爸,阿爸小时候很可怜的,他五岁的时候,咱亲奶奶就走了,继奶奶便带着窦秋生嫁了进来……”
“等等,第一,别叫继奶奶,叫她窦婆子!第二,窦秋生不是咱亲叔叔吗?”
窦月莲摇了摇头,“是,窦婆子跟前头那个男人生的……”
“我去!那窦秋生就是拖油瓶了,那老头子是不是有病?对别人的儿子比对自己的儿子还好?”
“窦秋生亲爸也是咱村里的,也姓窦,听说是为了救咱爷死的,所以咱爷对他们母子俩特别纵容。”
“嗯,怎么个纵容法?”
“两小孩发生矛盾,他每次都是揍咱爸,而且是毒打的那种,打完还关柴房不给饭吃,有一次隔壁的秋香婆实在看不下眼,偷偷去给舅公报了信。”
“舅公带人救出咱爸的时候,咱爸才六岁的小娃,被打得皮开肉绽,双眼肿得像核桃,全身瘦得皮包骨,昏迷中直喊娘,村医说舅公再晚到一天,咱爸就没了……”
“我草他大爷的老畜生!”窦小婵气得破口大骂。
“舅公不忍心,将此事闹得很大,才把咱爸带去他身边养的,可是那个时候舅公家也很贫穷,家里也很多孩子要养,舅婆也跟他闹……唉!”
“后来呢?”
“后来他勉强将咱爸养到16岁,送回来了。”
“那已经很好了!起码比窦守田那畜生好多了!这也算是天大的恩情了!”
窦月莲迟疑地点了点头,“其实在舅公那边,咱爸也会被打,被舅婆打,被表弟表妹欺负……不过他们不敢太过分,不敢往死里打,不敢明目张胆不给饭吃,因为舅公还是护着咱爸的……所以咱爸真的很可怜,长这么大真的不容易……你不要老是那样说他……”
“唉!”窦小婵仰天叹气,“其实他从小就强悍一点,会不会就不会这么可怜了?”
“你没经历过他的生活,你哪里知道?他从小就被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格!他只是被打怕了,把胆子打没了……”窦月莲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咱娘过世后,他怎么都不肯再娶,就怕我们过上他小时候那种生活。”
“唉!”窦小婵再次叹气,“罢了,罢了,今后就让我来保护你们吧!”
窦月莲吸了吸鼻子,“不过你也说的对,阿爸的性子是转不过来了,但我也应该学着你变强悍些。”
窦小婵叹气,又问,“那咱阿妈呢?咱有外公外婆之类的吗?”
窦月莲摇摇头,“咱阿妈是逃荒过来的,因为她有点痴傻,被她父母一袋炒米卖给了阿爸。”
窦小婵,“……哎,一家人就没有一个不可怜的!”
“但我觉得阿妈不傻,反而特别聪明,她还识很多字,唱歌特别好听,她对我们特别温柔……可惜一场风寒就带走了她……”窦月莲小声啜泣起来。
“哎,是没钱治吗?”
“嗯!没钱又没粮,我们一家三口跪在那边跪了一夜,他们都不把欠我们的钱还回来……”
“什么?他们还欠我们的钱?”窦小婵气得直捶床板。
“我们只要攒到一点钱,他们就来要,有段时间阿爸做篾匠赚到了十块钱,那边就说阿爷不舒服,要喝药,把钱要走了。”
窦小婵真是气得不行,“气死我了!就这么老老实实给他了?”
“不给能行吗?一个不孝压下来,咱家在村里如何做人?”
窦小婵简直气得现在就想起床,跑到那边去抓住那老头揍一顿。
“咱爸后来又向村医下跪,村医给了几粒药给阿妈,说是病情太严重,恐怕要送到县里去,因为阿妈后来都咳血了……呜呜……后来阿爸向书记借到了钱,借到了板车,拉阿妈去县里,可惜路上就……呜呜呜……”
窦月莲哭得泣不成声。
“唉!唉!唉!”窦小婵叹了一整夜的气。
以前只想着窦婆子是个坏的,没想到窦守田更可恶!
那边就没有一个好的!
自己得赶紧把奶奶和舅公的婚事搞定,等他们结婚了,自己干一票大的,临走之前,将那一家人全放火烧了!
*
翌日清晨发现稀饭变得格外的清。
“阿姐,这还是稀饭吗?跟喝水有什么区别?”窦小婵忍不住抱怨。
窦月莲温言细语,“咱家这次被扣了100工分,得省着点儿……”
“省啥省,我这不还有63块钱吗?”
“咳咳,那钱不是留着给大哥娶老婆的吗?”窦月莲有些不好意思。
窦长青慌忙摇头,“我不用娶老婆,咱家先吃饱饭更重要,我不娶老婆!”
“这怎么行?我已经找王媒婆说媒了,你都21岁了,咱家确实得抓紧。”窦冬生吹着碗里的热粥,笑眯眯的说道。
“不用,阿爸,咱家自己吃饭都够呛,何必再娶个女人进来分咱的口粮?”
“瞧你那点出息!”窦冬生白了儿子一眼。
“阿爸,你说的是哪户人家的女儿?”窦小婵问。
“村西边葛寡妇的女儿,还有一个是隔壁村陈二的女儿。”
窦长青红着脸,摸了摸耳朵。
窦冬生有些促狭的笑着,“我看你帮葛寡妇的女儿挑过几次水,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没,没有……”窦长青的脸更红了。
“哦豁~哥脸红了,春心萌动了……”窦小婵笑眯了眼。
“去去去,我才没有……就就看她长得有点漂亮……”窦长青耳朵根子都红了。
“哈哈哈哈……”窦小婵拍案大笑。
窦月莲也跟着笑,拿了个煮鸡蛋放在她面前,“妹妹你吃。”
“咦?哪来的鸡蛋?”昨天自己把家里仅剩的10个鸡蛋全给了沈默辞啊!
“哦,昨天沈知青还给我的,他说他不能收你的礼。”窦长青憨憨的笑着。
窦小婵,“……”你确实是个憨宝!
窦小婵把鸡蛋揣进口袋,等大家吃完饭都去上工后,她才边在外面溜达边剥蛋壳。
在林间,看到几只鸡在那里悠闲的东啄啄西啄啄。
她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捏了一点蛋黄丢在地上,“咯咯咯咯……”
顿时几只鸡围了过来,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肥大的青脚麻花鸡,拧断了它的脖子……
她怕节外生枝,拎着鸡脖子哼着小曲,走小路回家。
却不巧看见沈默辞和盛德华提着裤子从茅房出来。
她笑眯眯地跟两人打招呼,“沈知青,盛知青,你们上茅房啊!吃了没?”
沈默辞,“……”
盛德华,“……”
两人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便加快脚步走开了。
盛德华还跟沈默辞小声嘀咕,“怎么觉得她有点像街溜子?那鸡不会是偷的吧……”
沈默辞撞了撞他的胳膊,“嘘,小声点,别管她……”
“嘿!”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沈默辞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这个女阎王咋又回来了?
窦小婵笑眯眯地举了举手上的老母鸡,“见者有份,待会儿中午你们俩都来我家吃鸡。”
“不用不用!”沈默辞和盛德华不约而同地用力摆手。
“你放心,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不知道!”沈默辞又补了一句。
“对对对,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盛德华也点头如捣蒜。
窦小婵“噗嗤”一笑,“我知道你俩都是好人!不管怎样,中午我欢迎你们来我家吃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