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从易中海家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之前还黑。
许大茂跟在他后头出来,倒没再说什么,只是挑衅的看着贾东旭,推着自己那辆歪了车把的飞鸽,低头扒拉了两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推着车回后院去了。
贾东旭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何雨柱那辆停在门口的永久上,崭新的车架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漆面的光,干干净净地停在那里,像是根本不在意周围发生过什么。
他又想起许大茂那辆飞鸽,虽然是二手的,但至少也有。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攥了两下拳头,转身回了屋。
凭什么.......
掀开门帘子进去的时候,屋里光线有点暗。秦淮茹正蹲在墙角,手里翻着一床旧棉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贾东旭没理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胸膛一起一伏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秦淮茹翻被褥的窸窣声。
“还生气呢?”秦淮茹的声音从墙角传过来。
贾东旭没抬头:“你忙你的,别管我。”
然后继续emo......
秦淮茹没接话,她的手在墙角那堆旧物里摸索了一阵,忽然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贾东旭,确定他没在看她,又转回去,手指头顺着墙角砖缝的缝隙扣了一下。
那块砖动了。
秦淮茹的动作很轻,把那块松动的砖从墙缝里抽出来,伸手进去摸了一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个铁皮盒子,巴掌大小,被油纸裹了两层,塞在墙角的砖缝深处,位置很隐蔽,要不是她翻被褥的时候手指头无意间蹭到墙角的缝隙,根本不会发现。
她回头又看了贾东旭一眼——他还是低着头,没注意到这边。
秦淮茹把铁盒子从墙缝里掏出来,油纸蹭掉了一层灰,露出底下铁皮的原色。她掂了掂分量,然后把铁盒子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
“东旭,你过来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压低了。
贾东旭抬起头,看见她怀里那个铁盒子:“什么东西?”
“你过来。”
贾东旭走过去,秦淮茹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盒盖没有锁,只是卡着,她用手一掰,“咔”一声,盖子开了。
贾东旭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呼吸就停了。
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的钱——大团结、一块两块、五块的票子,叠得方方正正的,码了好几层,边角有些发黄了,但每一张都叠得很平整,像是一点一点攒了很多年。
贾东旭的嘴张了一下,伸手拿起一沓翻了一下,又放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秦淮茹,又低头看那盒子:“这……这哪来的?”
“墙缝里。”秦淮茹指了指墙角那块砖的位置。
“我刚翻被褥的时候碰到的,藏在砖缝后头。”
贾东旭把那铁盒子拉到自己面前,把钱一沓一沓地拿出来,在桌上码好,数了一遍。五块、两块、一块,还有几张十块的,也有几张毛票,零零总总加在一起,数目不小。
“五百多……”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我家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他像是在问秦淮茹,又像是在问自己。他活到这么大,除了发工资那天,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摆在自己面前。
“你说……这会不会是咱妈藏的?”秦淮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堆钱上,表情比贾东旭平静一些,但眼底也有亮光。
“咱妈平时省吃俭用,连根葱都舍不得多买……她攒这些钱,不知道攒了多少年了。”
贾东旭愣了一下,贾张氏平时恨不得从别人碗里扒饭吃,怎么可能会攒下这么多钱?可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钱,又没法解释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贾家的墙缝里。
“那……那这钱是咱妈的?”
“你说呢?”秦淮茹看着他,“这院子就咱们一家姓贾,除了咱妈,还能有谁?”
贾东旭的兴奋劲慢慢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的手悬在那堆钱上方,想碰又不太敢碰,像是怕一碰就会发生什么后果。
“那这钱……咱能动吗?”
秦淮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妈攒了一辈子,藏得这么严实,估计是她给自己留的养老钱。”
贾东旭的手收了回来,目光落在那一堆钱上,又抬起来,又落下去。他想起贾张氏在街道办通铺上说的那些话——“他们让我干活”、“饭就给一碗稀粥”、“手都剥破了”——他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又想到自己这几天的窝囊,想到何雨柱那辆新的永久,想到许大茂推着飞鸽在院里炫耀的模样。
“养老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
秦淮茹看着他,像是在劝他:“你要是用了,妈回来肯定得跟你拼命。”
贾东旭的嘴角抽了一下:“我知道。可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那堆钱边上划了一下:“我就拿一点。就一点。她攒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记得清清楚楚。少了十来块,她肯定发现不了。”
秦淮茹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贾东旭那只停在钱边上的手指头,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伸出手,从那堆钱里抽出两张十块的,放在自己面前:“那就少动一点。”
贾东旭愣了一下:“你……”
“就两张。”秦淮茹把那二十块钱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给她留一瓶药钱。她回来要是问,就说买药了,再说了,这么多,咱妈也不一定能发现。”
贾东旭看着她那个动作,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也伸出手,从那堆钱里抽了两张十块的,攥在手心里,然后又犹豫了一下,又抽了一张,一起塞进自己兜里。
“就这么多。不能再多了。”他说。
秦淮茹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她把剩下的钱重新码好,一沓一沓地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又用油纸裹好,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块砖重新塞回去,把旧被褥堆在砖面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放回去了。”
贾东旭坐在桌边,胸口还微微起伏着。他从兜里把那三张十块钱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像是要确认它们真的存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棒梗正站在门外,透过门帘的缝隙,把这所有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见他妈蹲在墙角掏铁盒子,看见他爹数钱,看见两个人把钱分了两份。他看见那三张十块被塞进贾东旭口袋里的样子,眼睛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