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后,何雨柱靠在门板上,吐了一口浊气,爽快。
屋里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何雨水从灶台后面钻了出来,先探了个脑袋,看了看何雨柱的脸色,确认没事了,这才整个人跳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
“哥!”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太厉害了!”
何雨柱被她那眼神盯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厉害什么厉害,坐下吃饭。”
“我听见她骂你了!我在里头全都听见了,骂得可难听了。你还让她进咱家?要是我,我早拿扫帚抡她了。”
说着还比了抡着的一个动作。
“你抡得动吗?”何雨柱瞥她一眼,走到灶台前掀开笼屉盖子,又有点饿了,果然骂人是个力气活。
他夹了两个放到碗里,端回桌上。
“吃饭,别管外头的。一会儿凉了。”
何雨水乖乖坐下,但筷子拿起来又放下,认认真真地看着何雨柱。
“哥,你变了。”
何雨柱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问:“哪儿变了?”
何雨水想了想,歪着脑袋说:“以前你被贾家欺负,回来就闷着头不说话。我问你咋了,你老说‘没事,邻居之间该帮就帮’。可你自己不吃不喝,把好东西都给人家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一点。
“我那时候不敢说你,说了你也不听。我就自己忍着,想着等你哪天想明白了就好了。可是等了好几年都没等到……”
何雨水顿了顿,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
“今天等到了。”
何雨柱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何雨水,看见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没接话,伸手把她碗里的包子往她跟前推了推。
“吃你的包子。再啰嗦,明天没得吃了。”
“哎!”何雨水赶紧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又鼓起来了。
兄妹俩闷头吃了几个包子,太撑了。
“哥,我怎么觉得……”
“觉得啥?”
“觉得现在身上好像有一股东西再乱动,是不是你在包子里放了什么,以前吃完饭不是这样的啊。”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转了转脖子。
何雨柱有些惊讶,见效这么快吗?她当然不会说出真相,只用“那是你之前没吃过好东西,那是体内的热气,运动运动就好了”给她忽悠过去了。
又说:“雨水,明天我给你准备个个水杯,每天带杯水过去。”
何雨水“哦”了一声,没多问。哥哥最近变得靠谱了,他说啥就是啥。
门外,凌乱中的贾张氏和易中海回过神来。
贾张氏的哭声重新响了起来。
她瘫坐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看见易中海还站在旁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老易!老易你不能不管啊!”
“你看看这个小畜生!他敢打我!他一个晚辈他敢动手打长辈!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老易你是院里的一大爷,你得给我做主啊!”
易中海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他今天敢打我,明天就敢骑到你头上啊老易!你不能不管!你要是不管,咱们院里的规矩就全完了!以后谁还把你放在眼里?”
贾张氏越说越来劲,眼泪鼻涕一把抓,手指头指着何雨柱家的门,恨不得把那扇门盯出两个洞来。
易中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着贾张氏这些话,心里头的火一拱一拱地往上窜。
他当然知道何雨柱今天打了贾张氏,等于在他精心维护的“尊老”规矩上划了一道口子。他当然知道,如果他不处理好这件事,以后他在院里的威信就会大打折扣。
但贾张氏这种撒泼打滚的方式,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他更难收场。
她越闹,何雨柱那边就越占理。毕竟一个撒泼打滚的老太太和一个“被逼无奈自卫”的年轻人,谁在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而且——易中海心里憋着一股气,他今天被何雨柱堵得说不出话来,当着全院人的面丢了脸。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贾家。
要不是贾家这个无底洞,他至于费尽心机把傻柱推出去当血包吗?要不是贾东旭借钱、秦淮茹借肉、贾张氏撒泼,他至于今天被何雨柱顶得下不来台吗?
易中海越想越窝火,低头看了一眼还抱着他腿的贾张氏,忽然觉得这张老脸格外烦人。
“行了!”
他猛地一甩腿,把贾张氏的手挣开。
“你先回去。”
贾张氏被他一嗓子吼得愣住了,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嚎声断了。
“老易……你……”
“我说你先回去!你在这儿闹有什么用?他能开门给你道歉吗?你回去,我自有分寸。”易中海的声音又重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易中海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认识易中海这么多年,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贾张氏不敢吱声了,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缩着脖子往自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易中海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赶紧扭过头,快步进了贾家的门。
中院重新安静下来。
易中海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晃晃悠悠的回了自己家。
进了屋,他把门关上。
屋里头亮着一盏煤油灯,一大妈还没睡,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愣住了。
易中海的脸色太难看了。
铁青着一张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走到桌边坐下,把外套脱了往椅背上一甩,动作很大,带翻了桌角一个搪瓷缸,缸子滚到地上,“哐当”一声。
一大妈放下鞋底,小心翼翼地问:“老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易中海没吭声,两只手撑着膝盖,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压着什么火。
一大妈站起来,把地上的搪瓷缸捡起来放回桌上,然后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是不是傻柱那边的事?今天贾张氏来闹,我就知道准没好事。”
易中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那小子不受控制了。”
一大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说他不受控制了!这小子现在的翅膀硬了,以前我说什么他听什么,让他帮贾家他就帮,让他出钱他就出,可现在……”
他顿了一下,手指头敲着桌面,咚咚作响。
“今天我说了半天,他一句都不听。还当着我的面打了贾张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后这院子里,谁还会听我的?”
一大妈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会不会是他受了什么刺激?最近也没听说他出什么事啊……”
“我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我只知道他变了。他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在院里还能站得住脚吗?”
一大妈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当然知道易中海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毕竟她也有参与。
易中海没有儿子,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老了没人管。
所以他在院里拼命经营“尊老”的规矩,拼命维护自己“一大爷”的权威。
可现在何雨柱不受控制了,这就等于他那个“养老计划”的根基被动摇了。
一大妈想了想,轻声说:“老易,要不……你去问问聋老太太?”
易中海抬起头。
“老太太在院里住了几十年,谁家的事儿她都门儿清。傻柱以前最听老太太的话,要是老太太肯出面说两句,说不定……”
她话没说完,但易中海听懂了。
当初要不是聋老太太点头默许,他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把傻柱“安排”成贾家的血包。
现在傻柱出了岔子,老太太多少也该担点责任。
易中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明天我去看看老太太。”
易中海看着何雨柱家那扇黑漆漆的窗户,眯起了眼睛。
“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变了,还是装疯卖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