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国一路没停，赶到锦城军分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到了门口，林定国强压下心中的忐忑，将军官证递给哨兵。
哨兵接过证件，见上面写着：陆军26师89团三营营长林定国，不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同志，这里是军分区，你有急事应该先找团部、师部汇报。”
林定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放他进来吧。”
哨兵一愣，随即敬礼：“是，叶参谋长！”
路障被搬开，林定国将车停到一边，大步朝叶廷恺走去。
“叶参谋长，打扰了。”
叶廷恺笑着锤了他一拳，“跟我来这套，当初要不是你，我这条命早没了。”
林定国揉了揉胸口，心里松了口气。
叶廷恺把林定国带进办公室，关上门，给他倒了杯茶。
“当初我要把你调来，你不肯，说是发现了个好苗子，舍不得撒开手。”
“怎么今天主动来找我了？愿意挪窝了？”
林定国揉了揉脸，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廷恺，我有要紧事想见吴司令员，麻烦你帮我通传一下。”
叶廷恺放下手中的茶杯，直直看向林定国，“连我也不能说？”
林定国抿唇，从裤兜里掏出那份军令状，“廷恺，对不住，出了事，我一个人承担。”
叶廷恺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一眼就瞥见上面歪歪扭扭的“自愿上军事法庭”几个大字，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什么事情值得你拿前途来赌？”
林定国露出一个苦笑，“一件有些荒唐的事。”
凭着乔玉珠的一面之词，他就信了陆砚舟有危险，可不就是荒唐。
林定国深吸一口气，“廷恺，你别问了，我只求你让我见吴司令员一面。”
叶廷恺闭了闭眼，“在这等着。”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沉声问道：“定国，一定要做吗？”
“非做不可。”
*
叶廷恺刚离开没多久，安静的走廊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定国的身子瞬间坐直。
脚步声停在门口，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参谋长，今天下午的会议纪要……”
话说到一半，年轻的办事员看见林定国，愣了一下。
林定国站起身，“叶参谋长刚出去，等会儿回来。”
办事员快速地打量了一眼林定国，脸上堆着笑，“那我等会儿再来。”
正说着，就听见了门外叶廷恺的声音：“小周，有事？”
被点名的小周身子一僵，连忙站直汇报：“参谋长，今天下午的会议纪要出来了，我给您送过来。”
叶廷恺拧眉，“先交给张主任吧，我这边有客人。”
“好的。”
小周应声，离开前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屋内，才抱着文件夹快步离开。
叶廷恺推开门，对上林定国紧绷的眼神，淡淡开口：“吴司令同意见你了，但是还得再等几分钟。”
林定国长舒一口气，真心说道：“廷恺，谢谢你。”
叶廷恺没好气道：“真出了事，别连累我就行。”
林定国干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起，小小年纪就能来军分区在你手底下工作了。”
叶廷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面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朝中有人好办事罢了。”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盛京军区后勤处处长的侄子，来我这屈才了。”
林定国一愣，他知道叶廷恺当初差点丢了性命的那一役，就是后勤调配贻误了物资。
难怪叶廷恺对那办事员有些不喜。
叶廷恺放下茶杯，“平时见我跟耗子见了猫似得，今天倒是难得，敢凑到我面前。”
林定国心里咯噔一下，顺着说道：“兴许是看你今天心情好，壮着胆子来表现表现。”
叶廷恺嗤笑一声，没接话。
两人换了个话题，又天南海北聊了一会儿。
叶廷恺看了眼手表，站起身：“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林定国也跟着站起来，整了整军装，跟在叶廷恺身后，穿过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住。
叶廷恺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厚重的声音。
叶廷恺推开门，“司令，林定国来了。”
“让他进来。”
“是。”叶廷恺侧身让开，压低声音，“时间有限，挑重点的说。”
林定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关门的声音在林定国身后响起。
办公室里白炽灯泛着幽幽的冷光，吴昊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他五十来岁，两鬓有些花白，但腰背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林定国敬礼，“报告！陆军26师89团三营营长林定国，见过司令。”
吴昊霖放下文件，平静地看着林定国，“我听说，你拿了军令状过来？”
林定国点头，“是。”
“廷恺为了让我见你这一面，也立了军令状，”吴昊霖看着他，“你的事，还要说吗？”
林定国脸上的血色褪去，半晌，哑着嗓子艰难说道：“要说。”
吴昊霖的指尖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那说吧。”
“……司令，这就是我要向你报告的事情。”
林定国最后一句话说完，从兜里掏出那份军令状，上前一步，轻轻放在吴昊霖的面前。
“你应该知道，陆砚舟执行的是绝密任务，不说只是未过门媳妇儿，就是亲爹亲妈，也不能随便见。”
“真泄了密，别说把你押上军事法庭，就是枪毙也没用。”
“我知道。”林定国解释道，“但陆砚舟去执行任务用的借口是回家结婚，结果结婚对象却出现在了军区里。”
“这落在有心人眼里，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吴昊霖沉默了一瞬。
“司令，陆砚舟执行任务前，连个招呼都没跟她对象打。年轻人，难免心里惦记。”
“见一面，安心了，任务也能完成得更好。”
吴昊霖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林定国，“林定国，我要听真话。”
“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也要我同意，让陆砚舟跟她这未过门的对象见一面。”
林定国面色陡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