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吓了一跳,慌忙坐起来。
又被陆淮按下去了。
“你好生躺着,不要出门,我出去瞧瞧。”
尖叫声依旧没有停,外头纷纷乱乱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喊着去报官,也有人喊着快些把驿站围起来,莫要叫人跑了。
此处驿站离邻近的县城都很远。
此时夜色已深,这会儿去县城报官,怕是到了城门下头,城门也不会开的。
等再请了捕头仵作来,最起码也得中午才能到。
捕头来之前,驿站里的人可都不能走。
等官府查清案情,最起码也得要一天的工夫。
此事对流放的犯人们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毕竟大家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生休息一下。
可马耀却不乐意了。
押送犯人是要有限期的,能提前,决不能拖后。
尤其是他们烧了山匪的粮仓和库房,拿了山匪的财物,山匪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
停下来一日,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马耀便去与驿丞商议。
驿丞苦着脸摇头:“马郎官,我也想让你们早些离开啊,咱们驿站小,储备的粮食不多,你们这么多人留在这里一日,便要多消耗一日,我还得往上头报备。”
“到了年底去跟上头要这一项的花费,上头若是不肯给,那就只能我自己掏钱垫上了,何苦来哉?”
“可驿站里发生了命案,咱们这些人都走不得,谁走了,谁就是凶手。”
他压低了声音,朝着歇在驿站柴房里的犯人们努努嘴。
“这群犯人中,有无穷凶极恶之人?若有,那说不准就是他们干的,马郎官,你若是领着他们走了,事后追究起来,你可能担得起这个责?”
马耀低头琢磨了一番。
这回他押送的犯人,若说是犯了杀人越货的罪被判流放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已经死了的皇商之子。
另一个就是来银子。
说起来,此行的犯人们都是犯了些结党营私、谋逆、亦或者贪污的罪。
譬如文将军,是因其子通敌叛国,长子长孙身死边关,圣上念文将军昔日护国有功,未曾追究其他人,只判了他们一家子流放登州府荒岛。
万老爷子则是吃了读书的亏,一家子都爱诗词歌赋,儿孙不读书了,就在家里修书编书,叫人查出来那书里有些大逆不道之语,长子长孙被判斩首,次子次孙被判流放岭南。
万老爷子夫妻则和其余女眷被判流放登州府荒岛,不过万老太太病死了,万大奶奶自缢而亡,便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曲家获罪是因曲大人死谏而起,且这死谏与靖安侯府还有些关联。
曹司业则是因为儿子不成器被连累,上头说他治家不严,又翻出他从前写的一些酸诗,大理寺给他捏了一个有不臣之心的罪状,流放了他们一家子。
许家却是因贪墨腐败才获的罪。
恰逢贵妃有孕,圣上特地开恩,许了这批犯人不用佩戴枷锁,因此这一路上他们也轻松一些。
驿丞就抓着这一点不放。
“夜里他们都没戴枷锁,柴房的门窗也没锁,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偷跑出来把人杀了呢?”
他指了指死了人的那一间屋子。
“马郎官,死了的是个生意人,手上有钱呢,万一是你的犯人见财起意,杀人越货呢?”
一眼瞥见陆淮正站在门口,驿丞又有话说了。
“马郎官,你得好生管一管你手下的这群犯人们了,总不能都跟这位爷一样,家里有人送钱来吧?”
陆淮给了驿丞两锭银子,用的借口便是家里有人送钱。
驿丞不知陆淮的身份,瞅着陆淮气度不凡,便信了陆淮的话。
可犯人们并不是个个都像陆淮这般有家里人送银子。
他们想吃好喝好,没钱可不行,说不定就是瞅着富商有钱才动的手。
驿丞笑得很精明。
话里话外,就是要把杀人的罪责扣在这群犯人们身上。
马耀便不乐意了。
犯人是他管着的,犯人们若是在他的管辖下杀了人,上头一定会降罪于他。
先前还想着把这件事往陆淮身上推呢,这会儿便立马低声呵斥驿丞:“你莫要瞎说!”
驿丞笑了笑:“马郎官,你们还走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走不成了。
消息传到柴房里,文将军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又都不免好奇,那富商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明月也好奇呢。
她刚想出去看看,乌天师就有气无力地劝她:“别多事,老实待着。”
明月立马乖乖坐在床边。
相处这么久,她早已和乌天师有了默契。
乌天师这句话就是在提醒她,只要她踏出房门,针对她的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累坏了,才不想出去呢。
“把那根羽毛拿出来,给我瞧瞧。”
明月将羽毛从荷包里取出来。
也不知为何,先前这根羽毛泛着的黑气还是淡淡的,这会儿却越来越浓烈。
刚把羽毛捏在手心,那股黑气就好像是得到了什么指引一般,蹿起来直冲明月的眉心。
明月吓了一跳,立马将羽毛远远地丢了出去。
黑气立刻缩进羽毛中。
“这到底是什么?”
她跳上床,裹紧了被子。
乌天师却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它又不会伤你,你听话,拿起来……”
“我不要!”
这黑气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她为何要乖乖听话?
“叫你拿你就拿!”
乌天师却生气了。
“沈明月,本天师帮了你这么多年,总要收些好处,让你为本天师做一点小小的牺牲,你都不肯,你还想不想靠着本天师逢凶化吉了?”
“那你总得告诉我那是什么东西吧?”
乌天师依旧淡淡的:“你不需要知道,它不会伤你太重,它只需要你一点点的心头血,就一点点,沈明月,我就要死了,你难道不想救我吗?”
明月一怔,鬼使神差一般,俯身去捡那根鸟毛。
乌天师就要死了,她牺牲一点心头血,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黑气如同小蛇,缓缓缠上明月的手指,顺着手指爬上明月的胳膊,一点一点朝着明月的胸口而来。
“明月!”
陆淮忽地推开房门,一把攥住明月的手。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