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怔住了。
陆淮怎么偏生在这个时候回来?
低头看看自己,实在是不雅观。
穿着一身破衣烂衫,骑在曲意身上,为了半个硬馍馍争来抢去,丑态必现。
怪不得人家都喜欢沈明珠,不喜欢她。
上一世的沈明珠落到跟她一样的境地时,肯定不会像她一样狼狈,为了半个馍馍这么丢人。
要不然,赵祺也不会在见了沈明珠一面后就变了心。
明月抓住了那半个馍馍,轻声叹了一口气。
可这个馍馍是她忍饥挨饿攒下来的。
这一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贺州府,路上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万一没饭吃了怎么办呢?
半个馍馍虽不值什么,却是明月给自己攒下的后路,别人嫌弃,她不嫌弃就行。
曲意早就挣脱明月,哭着奔到陆淮面前,添油加醋地告了明月一大状。
幸好在场众人都长着眼睛,曲太太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等曲意哭着告完状,曲太太就羞赧地澄清事实,让陆淮不要误会明月。
众人也都纷纷为明月解释。
陆淮却不发一言。
他星眸幽深,紧盯着明月。
盯得明月快要受不了了,很想转身就跑,马耀才领着人从另一头钻进山洞。
“怎么还不走?咦?你们怎么来了?”
他默默点了点人头,发现少了许多,就问起文将军。
“人呢?”
文将军指了指头顶。
“许是雨势太大,小庙被压塌了,大殿里的人都没能跑出来。”
山洞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是曹太太在哭自己的儿子。
马耀脸色阴沉,骂了一声娘。
三个解差从他身后陆续出来,身上都或多或少地背着东西。
“老大,”解差张千低声叹气,“我们没找到赵虎,那小子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马耀看了陆淮一眼,旋即就别开脸,似乎有些怕与陆淮对视。
“不用等他了,人没了。”
三个解差吃了一惊。
“人没了?怎么没的?那小子明明在我们后面!我们都没碰到山匪,他更不应该碰到山匪才是!”
马耀有些不耐烦,粗声粗气地道:“他贪财,非要去粮仓搜东西,被烧死在里头了。”
解差们面面相觑。
贪财怎会去粮仓?
粮仓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粮仓不远处便是山匪库房。
山匪们仗着地势险要,无人敢登上山峰,便没有派人把守库房和粮仓。
他们在粮仓放了火,便拔腿往库房去。
每个人都在库房拿了不少东西。
就连陆淮也拿了一些东西后才在库房里放了火。
怎的偏生赵虎那小子会想起去粮仓找好东西?
这里头有太多猫腻,张千还要问,身边的解差戳戳他的胳膊肘,他便改了口。
“老大,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总不能原路返回吧?”
小庙里的地道口被堵上了,往回走,便是位于山匪老巢那边的地道口,他们肯定不能从那儿走。
万一碰上山匪,他们必死无疑。
马耀沉吟一会,就与陆淮商议。
陆淮的眼睛就没从明月身上挪开过。
不仅明月心里不安,就连文将军等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文将军等人都是跟明月共过生死的。
这里有一些人对明月会邪术深信不疑。
甚至觉得,今日想要走出这座山洞,就全靠明月了。
因此,大家伙都怕陆淮在这个时候责怪明月,会惹得明月不高兴,明月就不肯带他们出去了,便纷纷为明月求情。
这个叫陆淮莫要那么小气。
“男子汉大丈夫要放宽心,侄媳妇就是太珍惜口粮,才去抢那半个硬馍馍,贤侄实在是没必要为此苛责侄媳妇。”
那个叫陆淮多心疼心疼明月。
“沈妹子小小年纪没吃过苦,又不会说话,才嫁给你,就跟着你一道流放,你便是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也该多心疼心疼她,怎能一回来就凶巴巴地瞪着她呢?”
就连方才还跟明月不对付的曲意,都陪着笑脸,求陆淮别怪明月。
“你不在这里时,沈明月因为担心你,哭得可伤心了,你不能一回来就凶她,这不是寒她的心吗?”
明月极为震惊地瞪着曲意。
她什么时候为陆淮哭过?
曲意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吗?
曲意也回瞪过来。
果然没有眨眼睛。
“明月,你过来。”
陆淮终于开口了,一开口,就声音沙哑低沉,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都紧盯着陆淮,生怕陆淮是要将明月扯过去揍一顿。
明月忐忑不安地走过去,才到陆淮跟前,就被陆淮扯到了山洞的角落里。
这里正好有一块巨石竖起,能隔开其他人的视线。
明月吓得浑身战栗。
她做错了什么事!
陆淮难道真的要打她?
“别动。”
陆淮不许明月动。
他轻轻把明月的身子掰过去,盯着明月伤痕累累的后背,看了半晌,忽然长叹一声。
“我不在,他们可曾欺负你?”
嗯?
竟然不是要打骂她吗?
明月忙摇头,又想问陆淮为何这么问。
她刚要转过身,陆淮却忽然抚上她的后背。
也不知陆淮手上拿了什么东西涂抹在她的后背上,疼得明月浑身哆嗦,身子一下子紧贴在石头上,十指紧紧抠住石头的边缘,却一声也叫不出来。
石头这边的人,只能看到明月那紧绷的手指,一个个都悬起了心。
“娘……”曹文娴紧贴着曹太太,“陆大哥是不是在打沈姐姐?你看,沈姐姐疼得在抠石头了,哥哥挨打的时候,手指也是这么抠着长椅的。”
想起儿子曹睿,曹太太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心软,忙高声喊陆淮。
“陆淮啊,你别打了,明月还是个小姑娘,她哪里禁得住你这么打!”
陆淮的手一顿。
他何时打过明月?
他都不曾动过打明月这个念头!
上完药,明月已经疼得眼泪汪汪,身子都软了。
陆淮忙扶着她坐下,又从身上的包袱里翻出一套姑娘的衣裳。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听上去就好像是在压抑着怒气。
“我从山匪的库房里找到的,你换上……明月?明月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