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盆大雨随着雷声滚滚而落。
明月站在院子里,任由雨水打湿全身。
她浑身发抖,上下牙齿直打颤。
眼前只能看到倒塌的连廊。
耳中充斥着嗡嗡的声响。
好似有无数个人在她耳边大喊,在喊些什么,她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淮……死了吗?
她说不出话,也不认识院子里的这些官兵。
就算认识,她也没法开口问。
只能茫茫然地跟着官兵涌进倒塌的废墟前。
乌天师又不知道去了何处。
不管明月怎么喊,乌天师就是不吱声。
明月只能回想方才陆淮身在何处。
好像……好像是在连廊另一端。
她赶紧跑到另一头的废墟,俯下身去搬开瓦片残垣。
碎瓦片割伤了手,雨水一冲,鲜血就没入雨中。
可源源不断的血又涌了出来。
明月顾不上受伤的手,她心里只牵挂着陆淮。
陆淮可千万不能死啊。
陆淮若是死了,她怎么办?
她才嫁入陆家,陆家父子都死了,圣上不会判她流放,定然会许她归家。
可她爹沈逸绝不会再叫她活着。
等踏入沈家,明月便再不得自由。
沈逸定然会将她软禁,不给她吃不给她喝。
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不不不。
她不想死,她不能死!
只要陆淮活着,她就能离开沈家。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再不用困在那四四方方的宅院中。
霎时间,明月便好似有了支撑,搬瓦片和木头就更有力气了。
数十官兵一起清理断壁残垣。
很快,就从废墟下挖出郎官的尸体。
那郎官大张着嘴,半个脑袋都被砸扁了。
十分骇人。
明月吓得打了个寒战,越发拼命地去挖废墟。
官兵们也涌过来。
不知是谁,将她挤到了一边去。
她跌了个踉跄,跌坐在泥水里,溅了一身的泥巴。
咬咬牙再爬起来,踉跄着奔过去,忽听有人高喊。
“人在这儿呢!”
明月便僵住了。
她不敢过去看。
怕走过去,看到的却是陆淮压扁的脑袋。
又很想奔过去,看看陆淮是否安好。
就这么晃神的工夫,废墟中就传来陆淮的声音。
“明月……明月……”
明月瞬间就活了过来。
谢天谢地,陆淮还活着!
她再不迟疑,哭着奔过去,挤进人群。
打眼一瞅,陆淮除了形容狼狈,外头看着并无伤口。
明月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忍不住扑进陆淮的怀中,听见陆淮闷哼,便知陆淮身上定然有伤,又忙不迭地爬起来,胡乱摸索着陆淮的身上,想检查一下陆淮到底是哪里受了伤。
“这里,”陆淮抓住她的手,按在了肩膀上,“方才廊柱倒下来时,我用胳膊撑住地,护住了头,肩膀被砸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断了。”
明月抹了一把脸。
也不知道抹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没事没事,断胳膊断腿,总比断脖子强。
一个人自官兵中走出。
他也穿着郎官的服饰,方才并不在这院子里,想来是带着官兵去后头抄检东西了。
他自称姓张,是银甲骁骑营的弓手都头。
“陆世子想来是脱臼了,下官会些推拿之术,若陆世子信得过下官,就让下官为世子诊治一二。”
陆淮点点头,侧过身。
张都头便扶着陆淮的胳膊晃了晃,忽地一发狠,往上一抬,只听咔嚓一声,陆淮便拧紧了眉头。
明月提起了一口气,等那张都头松了手,便蹲下来查看陆淮的伤势。
陆淮扶着肩膀轻轻地动了动,便冲着张都头拱手:“多谢张都头。”
张都头淡淡开口:“举手之劳,世子无需言谢。”
他伸出一只手,摆在陆淮面前。
“请陆世子交出那张纸,下官要呈上。”
这是这群人的职责所在。
纸上既然没写别的,陆淮便顺从地将纸交了出去。
张都头叫人将陆淮和明月带进屋内。
再把先前郎官的尸身也抬进屋里。
站在屋中,他才展开那张纸。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离这个郎官远一点。”
张都头蹙着眉想了想,转过身问陆淮。
“这句话并无不妥,陆世子为何藏着掖着,不肯交出来?”
陆淮很坦然。
“这是内子写给我的,内子口不能言,我又不懂内子的手语,我们夫妻只能借助写字交流,可先前的那位郎官却咄咄逼人,内子写给我的话,他伸手便夺,不肯给我看。”
“为了知道内子说些什么,想要我做什么,亦或者哪里不舒服,我只能把纸抢在手里,谁知那位大人却不肯放过我,追着我进了连廊内。”
两个银甲卫走入屋里,低声向张都头禀告。
“都头,属下仔细检查过了,侯府连廊有些年头,有几根柱子下头都被虫子蛀空了,倒下的那几根柱子也并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约莫是被雷击中,连带着半条连廊都跟着倒塌了。”
张都头的下颌崩得很紧。
他盯着手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又从死掉的郎官身上搜出先前的那两张纸,连在一起看。
却看不出任何蹊跷之处。
看来这连廊倒塌,真是个意外。
能遇上雷击,也算是倒霉。
“陆夫人,”张都头转身看向明月,“敢问陆夫人为何要写下这句话,让陆世子离王都头远一些?”
明月装作很委屈的样子,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话,呈给张都头。
“张都头容禀,先前妾身内急,又口不能言,只能失礼闯入屋中净室,出来后怕王都头误会,便在纸上写字,禀明详情,谁知王都头口出污言,侮辱妾身,嘲讽世子。”
“妾身怕世子一时受不了侮辱,冲动之下与王都头动起手,酿下大祸,这才写下劝告之语,未曾想到王都头会来与世子争夺这张纸。”
张都头从头到尾看完,将陆淮和明月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找不出破绽,便就此作罢。
“下官明白了,陆夫人,这张纸,下官要呈给圣上……”
明月摆摆手,意思是让张都头请便。
她拽着陆淮的袖子,又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冲着张都头抿着嘴笑了笑。
张都头展颜:“夫人是想去换一身衣裳?”
明月刚点头,几个官兵涌入屋内。
“都头!在后院花园的水井中,发现一具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