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张纸是一座茶园的地契,以及茶园里的庄头和下人的身契。
明月比划着手语问邱姨娘一共花了多少钱。
邱姨娘笑道:“茶园不大,拢共三百两银子。”
明月便让邱姨娘略等等,她回去翻一翻自己值钱的首饰。
沈家姑娘的月钱都是二两银子一个月。
明月平日用钱的地方少。
月钱,加上逢年过节亲朋故交家的长辈送的压岁钱,拢共攒了四十来两银子。
买一座茶园肯定不够。
好在她还有首饰。
托沈明珠的福,她箱子里的金银首饰可不少。
随便拿出几样来,也能抵了这茶园的钱。
邱姨娘笑着摆手,叫明月不用放在心上。
“只当是我和你哥哥给你的添妆。”
明月坚决要给,邱姨娘死活不要。
“二姑娘小瞧我了,区区三百两银子,我和你哥哥还能掏得起。”
明月怔住了。
三百两银子很少吗?
她一个嫡出的姑娘,没地儿花钱,这么多年也才攒了不到五十两银子。
邱姨娘不得父亲宠爱,月银也就一两银子。
平日又要吃药吃些汤汤水水的补品,为此还要打点厨房里的人。
这又是一笔开销。
一两银子还不知道够不够花呢。
她哪里来的三百两银子?
难不成是二哥攒的?
明月已经打定主意。
不管邱姨娘要还是不要,她反正是一定会给的。
她将地契和几个下人的身契交给邱姨娘,请邱姨娘代为保管。
又比划着手势跟邱姨娘说,这座茶园暂时交给二哥哥,让二哥哥帮她盯着。
邱姨娘微微有些诧异。
“这是给二姑娘的添妆,二姑娘不拿去自己管着吗?”
邱姨娘让儿子去查过了。
靖安侯府就是个空架子。
夫人又不给二姑娘好东西做嫁妆,二姑娘的嫁妆看着跟大姑娘的差不多,其实就是花花架子好看,东西没有给大姑娘的殷实。
不说别的,就说大姑娘的嫁妆里有庄子有田地,二姑娘的却一样也没有。
等二姑娘嫁到了侯府,只能勒紧裤腰带,在侯府过穷日子。
有了这座茶园,二姑娘的日子能好过许多。
真不知二姑娘为何不带到侯府去。
明月不说缘由,邱姨娘也就不问了。
她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既然二姑娘这么信我们母子,我就咬咬牙,替明庄揽下这个差事,不过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二姑娘,你哥哥帮你打理茶园,可不是白打理,我们母子要从中抽成的。”
邱姨娘伸出了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成,二姑娘觉得如何?”
明月立马点头答应。
邱姨娘不抽成,她总觉得欠了邱姨娘的人情。
抽了成,她就不欠邱姨娘和二哥哥的了。
从邱姨娘的院子里出来,在夹道尽头看见了周姨娘。
这周姨娘比邱姨娘还要命苦。
她也给沈家生了个儿子,序齿还在沈明庄的前头,可惜,那孩子落地不足一日,便没了。
沈明庄在男丁这边行二的序齿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毕竟是长辈,明月便遥遥行了个礼。
周姨娘却晃着身子走过来。
“二姑娘,”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跟死人似的,“夫人叫我来教二姑娘规矩。”
明月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总觉得这周姨娘像是要吃了她。
果不其然,接下来直到出嫁,周姨娘就好似活阎王,只要看到明月比划手语,就掏出戒尺,朝着明月的手心狠狠地打。
一边念叨还一边说,这是为明月好。
“沈家的姑娘要贞静温柔,二姑娘是哑巴,就更应该温柔一些,两手乱比划,岂不是个疯子?”
“从没听说谁家的哑巴像二姑娘这样,见了人就双手胡乱比划,外人瞧了,只会觉得沈家教女无方,把一个哑巴教成了疯婆子。”
几个丫头按着明月,抓住明月的手,让周姨娘打。
起先周姨娘还只打明月的手心。
到了后来,就避开明月的脸,抓着戒尺胡乱抽打。
明月喊不出动静,也逃不出这小院,眼睛都哭肿了,却无人来救她。
一直咬着牙熬到出嫁当日,周姨娘才算是放过她。
喜嬷嬷来给明月梳妆时,周姨娘还拿着戒尺站在明月身后。
“二姑娘的命可真好,一个哑巴,竟然能嫁给靖安侯世子,这世上有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喜嬷嬷跟周姨娘一唱一和。
“可不是么,寻常人家若是养了个哑巴女儿,狠心一点的,就把这个哑巴女儿掐死了,心软一点的,也是养大了好卖个价钱,咱们二姑娘这是命好,托生到了夫人的肚子里,才能嫁给世子爷呢。”
周姨娘的眉眼微动:“托生到了夫人的肚子里?呵呵,确实,只要是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猫儿狗儿的,都是个稀罕物儿。”
这话说得很是奇怪,多少有些不尊重沈夫人的意思。
喜嬷嬷不敢再接话,默默无言地给明月梳妆。
直到外头响起吉时已到的喊声,沈夫人才匆匆来迟。
“我的儿!”
她进门就扑在明月身上,哭了一会儿,才放开明月。
“方才娘在你姐姐那儿,来迟了,月儿,你没生娘的气吧?”
明月身上都是伤,沈夫人这一抱,疼得她眼圈儿发红,看起来脸色很难看。
沈夫人就有些不高兴了。
“你这个孩子的心眼儿就是小,亏我还在你姐姐面前夸你,我说你大度,不计较这个,你姐姐却催着我过来看看你,说怕你受委屈。”
“你一个哑巴能嫁给靖安侯世子,有什么好委屈的?今儿个是出嫁的好日子,快别拉着脸了,瞧着就晦气。”
沈夫人随手拿起喜帕,搭在明月的头上。
“月儿,娘可要嘱咐你,到了侯府,莫要像在家里这般小心眼,要大气一些,免得人家笑话你。”
明月有苦难言。
她卷起袖子想给沈夫人看胳膊上的伤,周姨娘却蹿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二姑娘,吉时已到,该上花轿了。”
周姨娘的力气很大,攥得明月的伤口越发疼。
她托着明月的胳膊,扶着明月往外走。
待走到二门处,她忽然塞给明月一样东西。
“二姑娘,若是路上饿,就把这个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