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猛然挣扎起来。
她快速挥舞着手势，企图为自己辩解。
沈夫人却根本就不看她。
见她不停地比划着，沈夫人就嫌丢人。
“你们都是死人吗！”
她大声呵斥着丫头们。
“还不快些护着二姑娘进去！都是些偷懒的丫头，眼瞧着二姑娘穿着脏衣裳，也不知先领着二姑娘进去换换！”
几个丫头蜂拥而上，拖拽着明月往内堂走。
明月自知再如何挣扎，沈夫人也看不见她，干脆就认命地垂下双手。
乖乖跟着丫头们走，好歹能在陆淮面前留下一份体面。
“沈夫人。”
身后响起陆淮的轻笑。
“听闻沈夫人一向慈爱，今日却当着晚辈的面，无缘无故地斥责二姑娘，是传闻有误，还是沈夫人瞧不上晚辈，故而才折辱晚辈的未婚妻？”
订了亲，换了庚帖，明月便算是半个陆家人了。
沈夫人折辱明月，就是在折辱陆淮，折辱靖安侯府。
虽则她瞧不上如今的陆家，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侯府毕竟是侯府，沈夫人不敢怠慢。
“世子说笑了，我只是瞧着月儿仪容狼狈，恐怕世子爷笑话，这才叫丫头们带她下去。”
陆淮神色郑重。
“二姑娘仪态端庄，品格端方，奈何有些刁奴欺人太甚，见二姑娘口不能言，便背着沈大人和沈夫人，对二姑娘随意打骂。”
“沈夫人怕的不应是二姑娘在人前失了体面，而是应该担心二姑娘平日到底受了刁奴多少欺辱！”
方才与明月起冲突的下人，只有小翠一个。
陆淮口中的刁奴是谁，不言而喻。
沈夫人被陆淮几句话架了起来。
她低头寻思一回，笑得就很勉强。
“我家月儿倒是好福气，只跟世子爷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就得到世子爷的偏袒庇护。”
陆淮颔首：“晚辈并非偏袒，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有陆淮插手，沈夫人便不能把事情做得太过。
她轻描淡写地罚小翠去跪一个时辰，又命明月回房自省。
明月转过身，就冲着陆淮展颜而笑，伸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陆淮微怔。
等回过神来，明月早已走远。
心腹长随杨修伸出手在陆淮面前晃了晃，笑得贼兮兮的。
“世子爷，二姑娘走了。”
陆淮乜斜了他一眼，他立马就不笑了。
“杨修，你这就去替我打听一个叫樱桃的丫头，找找她被哪家人牙子收走了，若有了结果，立马把人买下来，安置好。”
……
明月被禁足了。
若无沈夫人的许可，不许出院门。
她倒也不在意。
不出去，还能少生点闲气。
傍晚时分，沈明珠将小翠送了回来。
她倒是一贯的温柔大方，进门先喊一声月儿，等把人支走，她才沉下脸。
“沈明月，你当真是好手段，都变成哑巴了，还能勾得陆淮为你神魂颠倒。”
明月侧身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本《大丰山河志》。
她从未出过院门，不知往后要随陆淮去何方，索性就趁着这会儿闲散，多翻翻书，看看各地的风土人情。
免得到了异乡，不懂当地的规矩，闹出麻烦。
沈明珠说些什么，她压根就不想听。
“沈明月！”
沈明珠几步走到明月跟前，一把扯下明月手中的书，扔到地上，顺道踩了两脚。
“我跟你说话呢！你是哑巴，不是聋子！”
明月抬起双眸，神色淡淡。
可这淡淡的一眼，却叫沈明珠心生恐惧。
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嘴唇都有些发颤。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真是瘟神！”
上一世，每次明月疏远旁人，亦或者看着某人时，露出这种眼神，那个人不出几日必定会倒霉。
沈明珠从那时起，便怀疑明月是瘟神投胎。
她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挑拨得赵祺和明月离心。
可惜呀，瘟神能算得准别人，却算不准自己。
到最后，明月还不是死在她的手上？
她能让明月死一次，就能让明月死两次。
不过，明月到底是她的亲妹妹。
念着姊妹亲情，这一世只要明月安分守己，她会看在姊妹情谊的份上，帮明月一次。
想到“姊妹”二字，沈明珠的心就软了几分。
她俯身将那本书捡起来，轻轻拍了拍。
视线落在被她踩脏的那一页书上，便笑了。
“这里好，”沈明珠指了指书页，“月儿，你多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说不定哪一日，你要去这里长住呢。”
她言尽于此，也算是她对明月的一点补偿吧。
明月接过书，扫了一眼。
见这一眼写的是登州府的风土人情，心下就明白了。
恐怕陆淮要被发配到登州府管辖的无人荒岛了。
在心里小声问乌天师，乌天师却不知去了何处，一声不吭。
明月只得按下心中疑虑。
“好月儿，”沈明珠笑得和从前一样温柔，好似这几日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靖安侯世子爷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今日我与他说了几句话，本意是想求他多多照拂你，却没想到几句话惹怒了世子爷。”
她细细打量着明月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
“今日世子爷可跟你说起过什么话？有说起过我吗？”
明月挑眉。
她好不容易盼来跟陆淮见面，就那么短短一会儿工夫，说自己的事情还来不及，为何要说一个外人的事？
她便放下书本，比划了几下。
“姐姐，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气得沈明珠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沈明月！你就是嫉妒我嫁得比你好，所以存心来气我！”
明月摇了摇头，继续比划。
“我嫁的是靖安侯世子，你嫁的只是一个穷书生，我为何要嫉妒你？”
沈明珠愣住了，旋即大笑。
“哎呦我的傻妹妹……罢了罢了，我跟一个哑巴计较什么。”
重生一世，明月这个瘟神测吉凶的能力好像消失了。
跟陆淮见了一面，还看不出陆淮即将要被流放。
既如此，一个哑巴而已，她不用放在心上。
出门时看到小翠，沈明珠便摆起了大小姐的架势：“以后少欺负二姑娘，再有下次，我就卖了你全家！”
小翠打了个哆嗦：“可是，大姑娘，分明是你……”
身后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